白鶴淮又拈起一塊芝麻糖，卻沒有吃，只是拿在手裡，反覆捏著。
糖塊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無雙師侄，在二十二歲那年，出谷遊歷。”
她終於開口，“這是藥王谷的規矩，弟子學成後，要入世三年，治病救人，積攢功德。”
“她去的是蜀中。”她頓了頓，“那裡是唐門的地盤。”
蘇暮雨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唐門……”他低聲重複。
“對，唐門。”白鶴淮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裡沒有溫度，“蜀中唐門，用毒天下第一。藥王谷傳人到了那裡，就像老鼠進了貓窩。不對，應該說是貓進了老鼠窩？反正就是不對付。”
她將手裡的糖塊捏碎了。
“無雙在蜀中待了三年。三年裡，她解了十七種唐門秘毒，救了二十三個被唐門毒傷的無辜者。當然，在唐門眼裡，那些人可能並不‘無辜’。她還寫了一本《唐毒辨微》，詳細記錄了唐門七十二種常見毒藥的特性、症狀和解法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向蘇暮雨：“如果你是唐門的人，你會怎麼做？”
蘇暮雨沉默片刻，緩緩吐出一個字：“殺。”
白鶴淮點了點頭。
“沒錯。所以唐門大老爺，唐驚天，親自出手了。”
“那一年無雙師侄回谷省親，在山谷外三十里的‘一線天’遇襲。對方沒有用毒，在藥王谷傳人面前用毒，是班門弄斧。他們用了劍，十七個一流劍客，布了‘天羅地網’劍陣。”
她閉上了眼睛。
“等師兄趕到時，戰鬥己經結束了。十七個劍客死了九個，重傷八個。無雙靠在一棵老松樹下，胸口插著一柄劍，劍身上刻著一個‘唐’字。”
“無雙還活著，只剩一口氣。她看著師兄，笑著說：‘師父，我沒給藥王谷丟人。’然後她把懷裡那本《唐毒辨微》的手稿交給師兄，說：‘這個，留給小師叔。’”
白鶴淮睜開眼，眼中沒有淚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。
“說完，她就死了。”
許久，蘇暮雨才輕聲問：“後來？”
“後來？”白鶴淮笑了，那笑容冰冷而銳利，“後來師兄帶著那本手稿，一個人去了蜀中。他在唐家堡門前坐了三天三夜，不喝水，不吃飯，不說話。第三天夜裡，唐驚天出來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師兄只問了他一句話：‘是你派人殺的我徒弟？’”
“唐驚天承認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師兄就走了。”白鶴淮聳聳肩，“什麼都沒做，就這麼走了。”
蘇暮雨明顯愣了一下。
這不符合江湖恩怨的常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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