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庭那截殘碑旁，慕雨墨指尖殘留的桂花糕甜香己被夜風吹散，取而代之的是皮膚上微微泛起的涼意。
她抬眸，望著白鶴淮蹦跳著轉回正殿的背影，那抹鮮亮的鵝黃與紅褂消失在門內黑暗中的剎那，臉上那溫婉嫵媚的笑意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。
月光清冷，灑在她未戴面具的臉上，卻照不進那雙秋水橫波的眼眸深處。
那裡沉澱著一些更幽微、更私密的東西，與“地支卯兔”的幹練和“暗河第一美女”的風情都無關。
她轉身，緩步踱到古柏投下的陰影邊緣，背靠著粗糙冰涼的樹幹。
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暗器囊冰冷的皮革表面，目光卻有些失焦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。
木訥而深情的男子……
這個念頭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小石子，盪開細微的漣漪，攪動了沉澱的記憶。
她看見很多年前，慕家那座總是瀰漫著淡淡藥草與陳舊薰香混合氣息的深宅裡，是母親慕心靈的房間。
窗欞永遠半掩，光線昏沉。
母親總是一個人坐在繡架前，側影單薄得像一紙剪影。
她曾經是慕家那一代最靈巧的繡娘，手指纖細，能在一方素絹上繡出翩躚的蝶、傲雪的梅，活靈活現。
首到她嫁給了那個叫慕辭林的男人。
慕雨墨記事起，父親慕辭林的印象就很模糊。
他英俊，瀟灑，武功也好，聽說年輕時是慕家乃至整個暗河都頗有名氣的風流人物。
但他很少在家。
偶爾回來，身上總帶著不同的脂粉香氣，或是酒氣，對母親也總是淡淡的，客氣而疏離。
母親的笑容，在父親歸家的日子裡會明亮一些，但往往維持不了多久，便會隨著父親再次離去而黯淡下去。
後來，不知是心灰意冷，還是為了在慕家立足，母親開始修煉慕家一門頗為偏門陰狠的功夫——毒砂掌。
掌力歹毒，需以特殊藥物浸泡雙手，輔以內息運轉，久而久之，雙手皮膚會逐漸變色，質感也會變得粗糙，且沾染難以祛除的毒素。
母親練得很苦。
慕雨墨記得那些夜晚，母親將自己關在練功房，裡面傳來壓抑的痛哼和藥水刺鼻的氣味。
她的小手扒著門縫往裡看，看見母親將雙手浸在漆黑的藥液中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嘴唇咬得發白。
毒砂掌練成了。
母親在慕家有了地位，不再是誰都可以忽視的人。
可那雙曾經能繡出絕世花樣、溫柔撫摸她臉頰的手，也變得顏色暗沉，指尖粗糙，再也捏不穩細小的繡花針了。
那架精緻的繡架蒙上了灰塵，被挪到了房間最角落。
慕雨墨記得母親最後一次嘗試刺繡的情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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