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……不知道該如何與這樣的人相處。
林無雙似乎看懂了她的沉默,沒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的灰塵:“茶記得喝,別又放忘了。對了,師父說明日要考校‘金瘡藥’的七十二種配伍變化,你準備的如何?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夜鴉也站起來,走到牆邊的木架前,取下三個陶罐,“我按古方改良了一版,止血生肌的效果更好,但成本高了五成。還有一版用了廉價替代藥材,效果稍遜,但成本只有三成,適合尋常百姓家用。”
她說著,開啟罐蓋,裡面是不同顏色和質地的藥粉。
林無雙湊近細看,又聞了聞,眼睛亮起來:“小烏鴉,你真是個天才。師父若知道你這般用心,定會欣慰。”
夜鴉沒說話,只是把罐子蓋好,放回原處。
用心嗎?
也許吧。
但她學醫的初衷,從來不是為了救人。
只是這話,她不會對林無雙說。
時間在藥王谷流淌得似乎格外慢。
春去秋來,杏花謝了又開,谷中的弟子來了又走,唯有夜鴉、辛百草和林無雙,像是被時光遺忘在這裡,構成了一個微妙而穩固的三角。
夜鴉依舊獨來獨往,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後院那方小天地裡,與毒蟲毒草為伍。
她的醫術和毒術都在以驚人的速度精進,谷中漸漸流傳起關於“冷麵師妹”的種種傳聞——有人說她能起死回生,有人說她調配的毒藥連師父都解不開。
辛百草依舊看她不順眼,兩人見面十次有八次要爭辯幾句,從藥理爭到醫理,從病例爭到谷規。
但奇怪的是,每次夜鴉需要某些珍稀或冷門的藥材時,總能在自己的藥櫃裡找到——用油紙包得好好的,附著一張字跡工整的小箋,註明產地、採摘時辰和注意事項。
沒有署名。
夜鴉認得那字跡。
她從不道謝,只是默默收下,然後在某個辛百草急需某種罕見毒液做藥引卻遍尋不獲時,將一小瓶澄清的液體放在他窗臺上。
瓶下壓著的紙條上,只有兩個字:“慎用。”
字跡冷硬,像她的人。
辛百草對著那瓶毒液和紙條,往往要發半天呆,最後嘟囔一句“多管閒事”,卻小心翼翼地將瓶子收進最裡層的藥櫃。
而林無雙,就像是調和這冰與火的水。
她會在夜鴉連續幾天泡在後院不眠不休時,強行拉她出來,按在飯桌前,逼她喝下一碗熱騰騰的雞湯。
也會在辛百草因為某個疑難病例焦頭爛額時,默默遞上一杯清心寧神的“忘憂茶”,輕聲說:“師兄莫急,慢慢想。”
她就像藥王谷的春天,溫暖,明亮,包容萬物。
夜鴉有時會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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