蛛巢的夜，靜得能聽見露水從屋簷滴落的聲音。
啪嗒。
一滴。
啪嗒。
又一滴。
蘇暮雨踩著溼潤的青石板，走過迴廊，繞過月洞門。他背上的紙傘在月光下泛著青灰的暗光，傘柄磨得光滑，纏著的布條邊緣起了毛邊。
子鼠蹲在天井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，正低頭鼓搗著什麼。他身形瘦小，縮起來像一團模糊的影子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手指細長，動作靈活得不像話，正用一把小銼刀打磨指甲。
不，是指甲縫裡藏的薄刃。
首到蘇暮雨的影子落在他面前。
子鼠渾身一僵，手裡的小銼刀“叮”一聲掉在青石板上。他幾乎是彈起來的，右手瞬間摸向腰間，卻又在看清來人後硬生生停住。
“……頭兒。”他扯出一個笑，聲音尖細，帶著點刻意的油滑，“您這走路怎麼不帶響兒的？嚇我一跳。”
蘇暮雨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月光斜斜照下來，一半落在蘇暮雨臉上，一半隱在陰影裡。
“什麼時候進來的？”子鼠搓了搓手，訕笑，“我這兒……正檢查機關呢。這陣心處的‘暴雨梨花匣’有點卡殼，得時常上油保養，您知道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蘇暮雨終於開口，聲音很淡，“這處蛛巢的三十六處機關，每一處我都親手除錯過。‘暴雨梨花匣’在東牆第三塊青磚後，觸發條件是有人踩中陣心七步內的‘坎位’。你站的這個地方，是‘離位’，離觸發點還有三步。”
子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，低頭看了看腳下——青石板拼接的紋路，在月光下確實能分辨出細微的差異。
“頭兒記性真好。”他乾笑兩聲。
“不是記性好。”蘇暮雨走到天井中央，將手中的紙傘往地上一插，“是這處蛛巢，本就是我設計的。”
傘尖插入青石板縫隙，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
子鼠的眼皮跳了跳。
“三十六處機關，環環相扣，步步殺機。”
蘇暮雨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，側臉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，“就算是絕世高手，想無聲無息潛入這裡，也難如登天。除非——”
他轉過頭，看向子鼠。
“除非那人，對這蛛巢的構造，瞭如指掌。”
子鼠握著腰間短刃的手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比如我。”蘇暮雨繼續說，“但即便是我，有一個地方，也是避不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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