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明策沒有立即回答。
他抬頭看天，雨己漸小，烏雲縫隙中透出幾縷月光，灑在溼漉漉的庭院裡。
“暮雨，你可知暗河為何叫暗河？”大家長反問。
“因為像地下的暗河，不見天日，卻滋養萬物。”蘇暮雨背誦暗河的教義。
“那是說給外人聽的。”慕明策笑了笑，笑容裡有幾分苦澀，“真實的原因是，暗河從一開始，就是三個家族勉強湊在一起的怪物。蘇家的劍，慕家的毒，謝家的刀，各自為政，互不服氣。所謂的大家長，不過是三家妥協出來的傀儡——好聽點叫平衡者，難聽點就是受氣包。”
白鶴淮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，她沒想到暗河大家長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“那您為何還要……”她忍不住問。
“為何還要當這個大家長？”慕明策接話，“因為我師父傳給我的時候說，‘明策啊，暗河需要一條真正的河，把三條支流匯在一起’。我信了，信了三十年。”
“但現在我明白了，有些河，註定匯不到一起。”
雨徹底停了，月亮從雲層後完全露出來，清冷的月光照在庭院裡，將一切都鍍上銀邊。
“若我痊癒，”慕明策緩緩道，“我會解散暗河。”
這句話像驚雷，在寂靜的庭院中炸開。
“什麼？”白鶴淮驚呼。
蘇暮雨也瞳孔微縮，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：“大家長，此言當真？”
“當真。”慕明策點頭，“暗河的存在，本就是錯誤。百年來，我們互相廝殺，內鬥不休，死在自家人手裡的暗河子弟，比死在外敵手裡的多十倍。這樣的組織，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？”
“但三家不會同意。”蘇暮雨說。
“所以需要武力。”慕明策看向蘇暮雨，“若我痊癒，以眠龍劍之威，加上你和蛛影十二生肖，足以壓制三家。屆時，我會給他們兩條路：要麼解散暗河，各自歸隱；要麼，死。”
白鶴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老人，終究是暗河的大家長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鮮血。
“那如果……”蘇暮雨猶豫了一下，“如果治療失敗呢？”
慕明策笑了，這次笑得真正輕鬆：“那就更簡單了。我死了，暗河大亂，三家拼個你死我活，最後勝者通吃，敗者滅族。百年恩怨，一朝了結。”
月光下，庭院裡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許久，蘇暮雨才開口：“我會竭盡全力，護大家長安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慕明策拍拍他的肩，“所以我才說，你是我見過最矛盾又最堅定的人。明明不願殺人，卻成了暗河最好的殺手；明明嚮往光明，卻身陷最深的黑暗。”
蘇暮雨沒有接話。
他知道大家長說得對。
這些年來，他一首在矛盾中掙扎，像走在一條看不見的鋼絲上，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。
而鋼絲的另一端，站著蘇昌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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