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穿過客棧簷角的燈籠,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響聲。
蘇喆嘬了一口煙桿,眯著眼睛看窗外朦朧的街景。
菸圈從嘴角溢位,慢悠悠地升騰,在昏黃的燈光裡化開。
角落裡的木桌被他擦得發亮,茶壺嘴冒著熱氣,一滴水順著壺身滑落,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“喆叔的日子,倒過得有些安逸。”
蘇喆沒回頭,煙桿在指間轉了半圈:“我現在就係裡手裡的一柄劍,裡讓我去辣裡我去辣裡,其他時候,我就係個大爺。”
他說的是閩南腔調的官話,尾音拖得又軟又長。
說完這句,他忽然換了一口流利標準的官話,聲音壓低了些:“希望這場雨停的時候,一切都可以結束了。”
蘇昌河從樓梯上走下來,靴子踏在木階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“是啊,這場雨倒是快些結束啊。”櫃檯後的掌櫃王福來打了個哈欠,下巴上的肉跟著抖了抖。
他五十多歲,在這落九霄客棧當了二十年掌櫃,眼下的烏青比賬本上的墨跡還深。
店裡空蕩蕩的,八張桌子只坐了一桌,樓上十二間房空了十一間。
再這樣下去,九霄城最有名的客棧就得改名叫“落湯雞客棧”了。
正當王福來盤算著這個月要賠多少銀子時,門被推開了。
風捲著雨絲灌進來,吹得櫃檯上的賬本嘩啦啦翻了幾頁。
一個黑衣男子抱著個紫衫女子跨過門檻,水從他們身上滴下來,在門口積成一小灘。
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,面容冷峻,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,但腰背挺得筆首。
女子閉著眼,臉色蒼白,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,紫色衣衫被雨水浸透,勾勒出窈窕的身形。
王福來的眼睛亮了——客來了,還是兩個,其中一個看起來傷得不輕,得住好幾天。
“這位小兄弟,豔福不淺啊。”蘇喆吐出最後一口煙,用煙桿指了指唐憐月懷裡的慕雨墨。
蘇昌河站在樓梯口,背對著門口,聞言微微側頭,唇角勾起一個弧度,卻沒轉身。
唐憐月,黑衣男子正是天啟城玄武使。他眉頭微蹙,掃了眼角落裡的蘇喆,又瞥了眼那個背影,右手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腰間暗囊上。
“掌櫃,要一間上房。”唐憐月轉向櫃檯。
王福來搓著手從櫃檯後繞出來:“一間?得嘞!天字七號房,窗戶朝南,通風透氣,最適合養傷!來福,死小子又跑哪去了。客官稍等,我親自領您上去!”
“不必。”唐憐月打斷他,“鑰匙給我即可。”
王福來愣了愣,忙從腰間取下一串銅鑰匙,哆哆嗦嗦地解下其中一把:“二樓最東頭,門口掛了個‘福’字的就是。”
唐憐月接過鑰匙,抱著慕雨墨往樓梯走去。
等唐憐月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轉角,蘇昌河才緩緩轉過身,自顧自倒了杯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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