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妄山，深谷。
這地方像是被老天爺隨手扔在群山褶皺裡的一塊廢料，偏僻得連鳥拉屎都得找準風向。
谷底有座草廬，簡陋得西面漏風，與其說是人住的地方，不如說是哪個山精野怪廢棄的窩棚。
不過，今天這“窩棚”前倒是熱鬧。
草廬前一塊光滑的大青石上，坐著個精赤著上半身的中年漢子。
古銅色的皮膚被陽光曬得發亮，肌肉線條像是用斧頭劈鑿出來的，硬朗分明，上面趴著好幾道陳年舊疤，最深的一道從左胸斜劃到右腹，看著就瘮人。
他手裡正擺弄著一把刀。
那刀長得過分，立起來怕是比尋常漢子還高出一截，刀身寬闊厚重，黝黑無光，看著分量十足，估摸得有百八十斤。
可在這漢子手裡，卻跟捻著根燈草似的輕巧。
他磨得很認真，粗糲的磨刀石在刀身上來回推拉，聲音規律而綿長，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。
“師父。”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衣的少年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子邊的樹影下，對著中年漢子的背影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少年約莫十五六歲，身板還單薄，但眼神很靜，像山澗裡的水。
中年漢子頭也沒回，“不是說沒事別來擾我清淨？耳朵塞驢毛了？”
這漢子便是謝七刀，暗河謝家上一代中刀法公認能排進前三的狠角色，脾氣跟他手裡的刀一樣，又硬又臭。
自從幾年前跑到這無妄山“磨刀悟道”，就幾乎成了個野人。
少年，名叫謝小石，是謝七刀在這山裡隨手撿的、也是目前唯一跟在身邊的記名弟子。
他顯然習慣了師父的臭脾氣，也不害怕，首起身，聲音平穩：“師父，這次弟子前來，確實有事。而且，是三件事。”
“三件事？”謝七刀終於回過頭，一張臉稜角分明，眉毛粗黑，此刻微微挑起，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還是山下的兔子學會上樹報信了？能讓你這悶葫蘆一口氣說出三件事來。”
“第一件，”謝小石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方才，不謝師兄回來了。”
“哦？”謝七刀手裡的動作徹底停了，“他回來了？任務完成了？那小子人呢？滾進來見我！”
他語氣聽著不耐煩，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裡頭藏著的關切。
謝不謝，是他入了族譜的關門弟子，也是他刀法真正的傳人。
謝小石卻搖了搖頭：“師兄他沒進山。只是在谷口停了停，留下了這個。”
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石頭，灰撲撲的，毫不起眼。
謝七刀眉頭皺了起來，盯著那塊石頭：“丟過來。”
謝小石應聲，手腕一抖，石子帶著輕微的破空聲，平平飛向謝七刀。
謝七刀沒用手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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