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汁入口,她立刻皺起了整張小臉,舌尖輕輕吐出一小截,含糊地抱怨:“唔……好苦……”
抱怨歸抱怨,她還是乖乖嚥了下去。
唐憐月看著她被苦得皺成一團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,心中那點無奈和尷尬,莫名地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擠開了一角。
他低聲道:“良藥苦口。這方子是我斟酌過的,對你受損的經脈最有益,忍一忍。”
說著,他又舀起一勺,繼續那套吹涼、遞送的動作。
他的手指修長穩定,動作格外輕柔。
慕雨墨一連喝了幾口,苦味在舌尖蔓延,心裡卻莫名地泛起一絲甜。
她抬起眼,目光細細描摹著唐憐月近在咫尺的側臉。
他的睫毛很長,鼻樑挺首,唇線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,陽光給他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毛邊。
她忽然輕笑出聲,聲音帶著藥汁浸潤後的微啞,卻更加撩人:“月郎,有沒有人說過,你喂藥的樣子……特別像那些話本里寫的、溫柔體貼的小郎君?只是人家小郎君喂的是蜜糖水,你喂的是黃連湯。”
唐憐月遞湯匙的手抖了一下,差點把藥灑出來。
他耳根後知後覺地泛起一層薄紅,猛地抬起眼,正對上慕雨墨那雙盈滿笑意和某種更深邃情愫的眸子。
那目光太首接,太滾燙,燙得他心頭一跳,下意識就想移開視線,卻又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定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嚨發緊,準備好的說辭忽然都忘了,只能有些狼狽地重新垂下眼,專注於手裡的藥碗和湯匙,聲音乾巴巴的,“莫要胡言亂語。你很清楚,我留在這裡,只是……只是因傷人之責。你這麼拖著,於你傷勢恢復無益,於我……也非長久之計。”
他又吹涼一勺藥,遞過去,語氣重新變得嚴肅低沉:“你的傷,遲早會痊癒。而我,遲早要去找暗河的大家長,為唐二老爺討回公道。這是血債,不能不償。”
慕雨墨就著他的手喝下這勺藥,苦得她眯了眯眼,舌尖悄悄舔了下唇角殘留的藥漬。
“嗯,是挺苦的。”慕雨墨咂咂嘴,彷彿在回味,目光卻依舊纏在唐憐月身上,“討債嘛,天經地義。不過月郎,江湖規矩,債也要一筆一筆算,是不是?”
她伸出右手,指尖忽然輕輕點了一下唐憐月握著藥碗的手背。
微涼的觸感讓唐憐月手背的肌肉瞬間繃緊,差點又把碗扔了。
慕雨墨卻仿若未覺,指尖順著他手背的骨節,極輕、極快地滑過,然後收回。
“你欠我的‘傷債’,還沒還清呢。我這內傷啊,筋脈啊,沒個十天半個月,怕是動不了真氣的。堂堂唐門玄武使,名震江湖的人物,總不能欠著債就跑吧?”
她歪著頭,“所以呀,便安心等我傷好那日再說吧。畢竟,還債也要講究個先來後到,輕重緩急,對不對?在我這兒,你這‘傷人’的債,可比那‘血仇’的債,要緊那麼一點點哦。”
她說著,還伸出拇指和食指,比劃了一個“一點點”的手勢,指尖幾乎要碰到唐憐月的鼻尖。
唐憐月想正色斥責她胡攪蠻纏,想嚴肅重申自己的立場和目的,可話到嘴邊,看著她蒼白臉色下那抹強撐的明媚,想起她傷處換藥時隱忍的悶哼,所有硬邦邦的話語,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最終,他也只是嘆了口氣,認命般地繼續舀起一勺藥,吹涼,遞到她唇邊。
陽光透過窗欞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床邊的地面上,捱得很近,幾乎重疊。
“喝藥。”他悶聲道。
慕雨墨眉眼彎彎,順從地喝下,苦味似乎也沒那麼難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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