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暗河溯光達彼岸,暮雨瀝川匯昌河》第171章 落九霄客棧,還債記(1)

作者:翕和·3天前

落九霄客棧,二樓東邊最好的天字七號房裡,此刻正瀰漫著一股子濃郁苦澀又帶著點奇異清香的藥味兒,沖淡了屋內原本燻的淡淡蘭草香。

窗半開著,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一道光柱,照得空氣裡浮塵粒粒分明,也照亮了床邊坐著的人影。

慕雨墨穿著一身裁剪極貼合的淺紫色軟綢常服,沒系外袍,就那麼鬆鬆散散地披著,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子隨意挽了個髻,幾縷青絲頑皮地垂在頸側。

她靠在床頭的軟墊上,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雲紋。

陽光在她微微上挑的眼角和略顯蒼白的唇上鍍了層淺金,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又脆弱的美感,像一株被雨打過卻依舊妖嬈的紫色鳶尾。

門軸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

唐憐月端著一隻白瓷碗走了進來。

他今日換了身素青色的窄袖勁裝,袖口和衣襬用銀線繡著簡約的流雲紋,頭髮束得一絲不苟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英挺的眉眼。

他把藥碗放在屋子中央圓桌上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輕響。

碗裡的湯藥黑黢黢的,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油膜,熱氣嫋嫋,那股子苦澀味道頓時濃烈了幾分。

唐憐月轉過身,目光落在床邊的慕雨墨身上,開口道:“藥熬好了,趁熱喝。”

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平穩,但細聽之下,似乎比平時低了半分。

慕雨墨彷彿才從某種神遊中醒來,垂眸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帶著點促狹意味的弧度,視線卻沒離開手裡的玉佩,只輕飄飄地拋過來一句:“你餵我。”

三個字,說得理所當然,尾音還微微上挑,像帶著小鉤子。

唐憐月端著空托盤的手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他抬起眼,看向慕雨墨,正好對上她此刻也抬起的眸子。

那雙總是含著三分媚意、七分算計的眼睛,此刻卻清澈得像山澗溪水,倒映著他有些無措的身影,裡面還漾著明晃晃的期待和戲謔?

“你……”唐憐月喉結滾動了一下,一個音節卡在喉嚨裡,眉頭擰了起來,“這成何體統。”

“怎麼不成體統了?”慕雨墨終於放下玉佩,雙手撐在身側,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,那身柔軟的紫綢隨著動作勾勒出曼妙的曲線。

她眨眨眼,長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撲扇了一下,語氣愈發嬌軟,帶著某種賴皮的邏輯,“傷人者為受傷者喂藥,這不是天經地義、理所應當的事情嗎?唐二老爺這事兒咱們先按下不提,單說我這肩上、肋下的傷,還有內息的滯澀,哪一處不是拜玄武使所賜?我沒因此訛上你一輩子,讓你端茶送水、捏肩捶腿地伺候著,就算是我慕雨墨心胸寬廣了。”

她說著,還輕輕“嘶”了一聲,抬手虛虛按了一下自己左側肋下,眉頭微蹙,一副“我傷得很重我很脆弱”的模樣,眼神卻依舊亮晶晶地鎖著唐憐月,裡面盛滿了“看你怎麼辦”的笑意。

唐憐月被她這番歪理邪說堵得胸口發悶,偏偏又無從反駁。

傷,確實是他打的,下手輕重他自己清楚。

這“債”,他認。

他站在原地,像根繃緊的青竹,跟床上那個慵懶如貓的女人對峙了片刻。

窗外的陽光悄悄移動,光斑爬上了慕雨墨搭在錦被上的指尖,襯得那手指愈發白皙纖細。

最終,唐憐月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,那口氣嘆得無奈又認命。

他放棄了爭辯,轉身走到桌邊,一手端起藥碗,另一隻手順手從牆邊抄過一張圓凳,搬到床邊,與慕雨墨隔著一臂的距離,端正地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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