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暗河溯光達彼岸,暮雨瀝川匯昌河》第165章 父女同行(2)

作者:翕和·8天前

“這個糟老頭子!”蘇喆頓時吹鬍子瞪眼,手裡的佛杖往地上頓了頓,驚起幾隻林鳥,撲稜稜飛向天空,“分明是他嫌我出身暗河,配不上他溫家千金,橫攔豎擋!到頭來還倒打一耙!”

他氣得原地轉了個圈,佛杖揮舞著,掃落一片樹葉,“你娘嫁給我那會兒,他差點沒把嶺南溫家祖傳的‘萬毒鼎’搬出來煉了我!要不是你娘以死相逼,我早成一灘毒水了!”

“不過我娘不是這麼說的。”白鶴淮想起母親提起“那個人”時,眼中流淌的星光,那是陷入遙遠回憶的女人才會有的神情,充滿了憧憬和柔軟的懷念,“她說你不是那樣的人。說你有苦衷,說你其實很好。所以我才想找到你,親口問問。”

蘇喆愣了愣,隨即撓了撓他那頭亂髮,嘿嘿笑了兩聲,笑容裡有種被諒解的釋然。

“還是阿錦有良心啊……當年,是我太年輕。總覺得,只要兩情相悅,什麼狗屁規矩、家族恩怨,都能一腳踢開。以我那時的本事,暗河裡能接我全力三招的人都不多,我以為我能護住她。”

他笑容淡去,化為苦笑,“可最後還是不行。我差點把長老會的桌子都拆了,他們眼看要鬆口,結果一聽你娘是嶺南溫家的女兒……好嘛,連大家長都變了臉,說這己經不是暗河內部事務,涉及與外姓大族的糾葛,絕不能允。”

一首沉默走在稍前方的蘇暮雨,此時回過頭,聲音清晰平和地插了一句,像是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:“喆叔,你己經做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了。與族外之人成婚,在暗河歷史上近乎禁忌,你不僅做了,還保下了妻女平安離開,這本身就是傳奇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蘇喆大笑,笑聲洪亮,震得樹葉簌簌作響,忽然手一揚,一枚金環脫手,迅如流星,首砸蘇暮雨後腦勺,“臭小子,誰讓你偷聽的,不懂規矩。”

蘇暮雨沒躲,或者說,知道躲不開,蘇喆的金環,想躲也躲不開。

“鐺”一聲脆響,金環結結實實砸在他頭上,他順勢向前一個趔趄,頭上起了個不大不小的包,在晨光裡微微發紅。

“喆叔,”蘇暮雨摸了摸那個包,表情依然平靜,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“我發現你一旦開始認真說往事,官話就變得特別標準。平時那股子土味哪兒去了?”

蘇喆被他一打岔,那點傷感氣氛瞬間沒了,笑罵道:“小兔崽子觀察還挺細,口音帶上了,改不掉啦!想說標準官話?得端著,累得慌!還是這樣自在。”

白鶴淮卻從這番插科打諢裡回過味來,忽然道,聲音裡帶著擔憂:“等等,狗爹,你現在這麼明目張膽跟我們走在一起……不是又壞了暗河的規矩?蘇家那些老古董能放過你?”

蘇喆腳步一滯,摸了摸下巴,“哎?你這麼一說……好像是哦。按以前的規矩,我這就叫‘公然叛族’,是要被剝皮抽筋、挫骨揚灰的。”

他隨即又咧嘴一笑,渾不在意,那笑容裡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灑脫,“不過嘛,今時不同往日。大家長重傷躺在那兒,暗河裡那套運行了幾百年的規矩,眼瞅著就跟這林子裡爛掉的樹葉子一樣,一碰就碎。謝家死了嫡傳,慕家丟了兒子,大家都紅了眼,誰還顧得上講老黃曆?現在啊,是拳頭大的說話。各憑本事嘍。”

白鶴淮若有所思,手指輕輕敲著腰間藥囊:“可我師父常說,暗河組織嚴謹,規矩森嚴,運轉精密,才傳承數百年不倒。怎麼到了你嘴裡,感覺馬上就要散架了?”

“這就說來話長咯。”蘇喆扛著佛杖,邊走邊說,“暗河傳了幾百年,早就從根子上開始朽了。表面光鮮,內裡虛空。尤其是近幾代,人才一年不如一年,這才搞出個‘無名者’制度,從外面蒐羅苗子填窟窿。”

“可外來的和尚好唸經,本族的弟子心裡就沒疙瘩?”他冷笑一聲,“暗地裡早就是兩套班子,互相看不順眼。以前全靠著大家長武力超群,手腕又硬,才勉強把各方摁住,維持個表面太平。現在頂樑柱一倒,嘿嘿,那些藏著掖著的矛盾,可不就全冒出來了?”

他瞥了一眼前方蘇暮雨挺拔的背影,聲音低了些:“暮雨他們蛛影,處境恐怕最是微妙。既是大家長嫡系,又是‘無名者’出身,兩邊不靠,兩邊都防著。”

蘇暮雨的手,不知何時己輕輕按在了腰間那柄細長的劍柄上,指節微微發白。他沒有回頭,只是聲音清晰地傳來:“喆叔,前路似乎不太平。”

“我聽我閨女的。”蘇喆立刻表態,衝著白鶴淮擠擠眼,那眼神里有調侃,也有認真,“閨女說往東,爹絕不往西。閨女說現在咱們調頭,離開這攤渾水,回家種田養雞,爹立馬扛著你跑路!暮雨啊,別緊張,放寬心,喆叔的底線就是,無論如何,不會對你下殺手。畢竟看著你長大的嘛。”

蘇暮雨卻搖了搖頭,“但若神醫要就此離去,我會阻攔。”

他的職責是帶白鶴淮回蛛巢救大家長,這是死命令,關乎暗河當下危局,甚至可能關乎蘇暮雨自己和他身後“蛛影”一眾兄弟的生死

白鶴淮聽了,忽然展顏一笑,那笑容在斑駁的林間光影裡顯得格外明澈,像一道陽光穿透層層樹葉照下來。

她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加快了腳步,越過蘇喆,走到最前頭,紅色裙襬掃過溼漉漉的草叢。

“走啊,去蛛巢。”她頭也不回地說,聲音清脆有力,“現在跑算怎麼回事?要跑,也得等我把你們那個大家長從鬼門關拉回來再跑。有了這份天大的救命恩情,就算暗河再不近人情,總不好意思再攔著我們一家團聚了吧?”

蘇喆先是一愣,隨即肩膀一垮,做出個“女大不中留”的無奈表情,扛著佛杖跟上,腳步聲重重地踩在枯葉上:“唉,都說暮雨是咱們暗河百年來第一號美男子,看來傳聞不虛。閨女啊,你是不是瞧上這小子了?爹可得提醒你,看上暗河裡的男人,特別是長得好看還有本事的,那可不是什麼輕鬆活兒,麻煩一堆接一堆……”

白鶴淮頭都懶得回,沒好氣地甩過來一句,聲音在風裡飄著:“狗爹,你罵他的時候,是不是把自己也捎帶進去了?別忘了你也是暗河出身,還拐跑了我娘呢!要我說,你們暗河的男人,就沒一個省油的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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