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不謝動了。他用的確實只是樹枝。但他的動作……謝畫卿從未見過那樣的動作。
簡單，首接，沒有任何花哨，甚至不像謝家任何一路刀法。就是格，擋，點，刺。
可每一次，都恰好出現在她刀勢將起未起、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的那個最難受的節點。
她的“雁回”明明精妙迅疾，卻像撞上了一堵無處不在又柔軟滑膩的牆，所有的力道和變化都被無聲無息地消解、引偏。
十招過後，謝畫卿的刀被樹枝輕輕點在了手腕內側，一股痠麻傳來，長刀幾乎脫手。
她踉蹌後退，瞪大眼睛看著謝不謝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謝不謝收回樹枝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又看了看那塊青石，好像比起剛才那場比試，石頭上的刻痕更重要。
“你的刀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平淡，“有形，有意，但‘勁’是散的。雁要南飛，靠的不是每一隻雁都拼命扇翅膀，是頭雁領路，後面的借勢。你的刀，每一下都在自己扇翅膀，累，還飛不遠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看她，重新拿起自己的刀，繼續對著青石刻畫。
謝畫卿站在原地，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。她狠狠一跺腳，轉身跑掉了，眼角有點發酸，但她死死忍住了。
第三次挑戰，是在她二十歲生辰過後不久。那時她己是謝家年輕一輩中公認的翹楚，執行過不少危險任務，“血雁”的名號在暗河內部也開始有人提起。
她自覺歷經生死，刀法洗去鉛華，更加凝練狠辣。她打聽到謝不謝常去無妄山瀑布練刀，便追了過去。
瀑布聲如雷鳴，水汽瀰漫。
謝不謝果然在，他站在瀑布下的一塊滑溜溜的巨石上，任由冰冷湍急的水流衝擊著身體。
謝畫卿沒有立刻上前。
她躲在遠處的岩石後，看了很久。
水汽朦朧中，那個身影顯得瘦削而孤獨，又彷彿與這狂暴的瀑布融為一體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。
她的心跳，忽然漏了一拍，一種陌生的情緒悄然滋生，不是不服，不是戰意，而是……一種想要靠近，卻又怕驚擾了這幅畫面的小心翼翼。
她最終還是走了出去，踩過溼滑的鵝卵石，來到瀑布邊。水聲太大，她不得不提高音量：“謝不謝！”
謝不謝緩緩收刀，睜開眼，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滾落。看到是她，他似乎有些意外，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。
“再比一次。”謝畫卿的聲音在水聲中有些模糊，她眼神堅定，“最後一次。”
謝不謝看著她，看了許久。然後，他搖了搖頭，不是拒絕比試，而是說：“你不是來比刀的。”
謝畫卿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“你的眼神不對。”謝不謝從巨石上跳下來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距離很近，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了水汽和一種山林草木的氣息。
“以前，你眼睛裡只有刀，想贏。現在，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，“多了別的東西。雜了。”
謝畫卿的臉“騰”地紅了。“少廢話！拔刀！”
那一次，她輸了，而且輸得比前兩次更快，更徹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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