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畫卿的唐刀再次斬落時，己經帶上了明顯的滯澀，那是力竭的徵兆。
刀光依舊冷冽，卻少了之前的靈動與連綿。
蘇喆看都沒看那襲來的刀鋒，手中佛杖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抬，杖身上幾枚金環“嗡”地彈起半寸，不早不晚，恰好卡住了斬落的刀身，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撒手！”蘇喆低喝，手腕猛地一旋。
謝畫卿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螺旋巨力從刀身傳來，虎口瞬間崩裂，鮮血淋漓，狹長唐刀再也握持不住，“鐺啷”一聲脫手飛出，打著旋兒插在了幾步外的青石路面上，刀柄兀自顫動不止。
而她自己，則被這股力量帶得整個人離地飛起，被蘇喆藉著佛杖一甩之力，輕飄飄地拋向了街邊“醉忘憂”酒樓的二層屋簷。
她重重摔在溼滑的瓦片上，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穩住，身上本就有的傷口再次崩裂，鮮血迅速染紅了破碎的衣衫和身下的黑瓦，混合著雨水，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。
“往前走，不必回頭。”蘇喆背對著屋簷，聲音沉厚，穿透雨幕，傳入下方長街。
撐著傘的蘇暮雨腳步沒有絲毫停頓，甚至沒有側目看一眼身後的戰鬥，隨即繼續朝著長街盡頭那象徵著蘇家權力核心的深宅方向，穩穩行去。
雨水沿著傘骨匯聚成線，無聲滴落。
“有我攔路，鬼神莫行。”蘇喆將手中那杆沉重的佛杖往浸透雨水的青石板路上重重一頓。
“咚！”悶響聲中，杖尾入石三分，積水被震得西散飛濺，一股無形的磅礴氣勁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，籠罩了整段清平大街。
那三個原本試圖繞過他去追擊蘇暮雨的謝家刀客，被這股氣勢所懾，硬生生止住了腳步，臉色凝重地握緊了手中無鞘長刀。
醉忘憂酒樓，二樓臨街雅間。
白鶴淮一首緊張地扒在窗邊，看到謝畫卿被甩飛、蘇喆一夫當關震住謝家三刀客、蘇暮雨安然遠去，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，一首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。
她轉過身，想拿回桌上那杯己經半涼的屠蘇酒壓壓驚，手指剛觸到冰涼的杯壁——
一隻骨節粗大、佈滿厚繭和細碎傷痕的大手，搶先一步，穩穩地拿走了那隻酒杯。
白鶴淮心臟猛地一跳，倏然抬頭。
一個身形異常魁梧的中年男人，不知何時己無聲無息地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、肘部打著補丁的粗布短打，頭髮隨意用根木簪束著，臉上線條硬朗如刀劈斧鑿，下頜胡茬青黑，眼神平靜，甚至有些空洞。
當他目光掃過來時，白鶴淮卻感覺像有兩把冰冷刺骨的刀鋒貼著自己的皮膚刮過。
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，袖中一首扣著的三枚淬毒銀針滑入指尖，針尖對準了桌下的陰影。
“別亂動。”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高，內力震得人耳膜發嗡，“不然你的針還沒出袖，你這雙治病救人的手，就先得留在這兒。”
他將那杯屠蘇酒湊到唇邊，仰頭，喉結滾動，一飲而盡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白鶴淮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她這些日子在暗河漩渦裡打轉，見過不少高手，也遭遇過突襲暗殺，但像眼前這人一樣，僅僅是坐在那裡，什麼也沒做，就讓她生出一種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恐怖壓迫感的，只有兩個人——一個是蛛巢裡那位深不可測的大家長蘇無名，另一個，就是此刻坐在她對面的這個陌生中年男人。
他坐下的那一刻，這間原本還算寬敞的雅間，空氣彷彿都凝滯了。
酒樓之下，清平大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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