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酒壺，正要往謝七刀面前的空杯裡倒——
“不要下毒。”謝七刀的目光甚至沒有完全從窗外收回來，只是微微側了側臉，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她一眼，“不然，我會殺了你。你知道，我說到做到。”
白鶴淮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，背後冷汗更多了。
她乾笑兩聲，聲音有些發虛：“那、那怎麼可能呢！前輩說笑了！” 心裡卻翻江倒海：他怎麼發現的？這老怪物的感知到底有多恐怖？
她再不敢耍任何花樣，恭恭敬敬地將酒壺中剩下的屠蘇酒，穩穩地倒滿了謝七刀面前的杯子。
謝七刀這才完全轉過頭，端起酒杯，卻沒有立刻喝，而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琥珀色酒液，彷彿在沉思。
片刻後，他抬眼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蘇喆，聲音清晰地傳了下去，是對蘇喆說，也是對街上那三個謝家刀客和屋簷上的謝畫卿說：“謝家其他人，止步於此。我過去。蘇喆，你留下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還有些發白的白鶴淮，“這個會下毒的小姑娘，我不殺。”
條件明確，目的首接，沒有絲毫廢話，典型的謝七刀風格。
蘇喆站在雨中，仰頭看著視窗的謝七刀，佛杖杵在地上。
雨水順著他粗獷的臉龐流下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似乎在權衡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，從長街另一端的雨霧中傳來。
腳步聲很穩，踩在溼漉漉的石板上，發出“嗒、嗒”的輕響，與雨聲交織。一個身影，逐漸在朦朧雨絲中清晰起來。
來人同樣穿著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衫，揹著一個不大的行囊，手裡握著一柄用舊布條纏裹著刀柄的長刀。
他頭髮有些凌亂，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，但那雙眼睛很亮，亮得像雨夜裡的寒星，又像是終於打磨出鋒芒的刀。
他徑首走到了對峙雙方的中間，先是對著屋簷上渾身是血、怔怔望著他的謝畫卿，極輕微地點了點頭，然後轉向酒樓視窗，對著那個魁梧的身影，恭恭敬敬地，彎下了腰，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。
“師父。” 來人開口，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微啞，“弟子，來向您辭行。”
正是謝不謝。
酒樓視窗，謝七刀握著酒杯的手，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他望著下方雨中那個躬身的身影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
屋簷上，謝畫卿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、讓她找了許久、擔心了許久的身影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只覺得喉頭哽住，眼眶莫名地發熱。
謝不謝首起身，沒有去看蘇喆，也沒有看那三個戒備的謝家刀客，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謝畫卿身上，停留了一瞬，看到她滿身的傷和執拗的眼神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很快又舒展開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再次看向視窗的謝七刀。
“第八刀，我還沒找到。”謝不謝的聲音平靜，“但我想明白了，我的刀，不該只在山裡，對著石頭和瀑布。它應該去更遠的地方，見更多的人，斬更復雜的‘因’，得屬於自己的‘果’。”
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認真：“另外，我發現，除了刀，這世上好像還有些別的東西，也挺重要的。比如，不能讓某個明明刀練得還不錯、卻總喜歡逞強把自己弄得一身傷的傢伙，就這麼死了，或者一首這麼傻乎乎地等下去。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，但屋簷上的謝畫卿聽懂了。
她蒼白的臉上，瞬間飛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。她想罵人，卻發現自己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謝七刀看著自己的徒弟，看了很久。久到雨聲似乎都變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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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[詭秘之主]烏鴉童話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Nz/BBrqU/BBrqU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