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的目光緊緊鎖住院中對峙的兩人,尤其是蘇燼灰那柄緩緩出鞘的蛇形劍,聞言淡淡道:“你賭注是什麼?輸了的人,去把慕子蟄的鬍子揪下來三根?”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,內容卻讓蘇昌河噎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你這主意有點缺德,不過我喜歡!”蘇昌河摩挲著下巴,“但慕子蟄那狗東西好像不留鬍子……要不換成偷他一件貼身衣物?掛在慕家大門口?”
“無聊。”蘇暮雨吐出兩個字,頓了頓,又問,“昌河,這出戲,你希望怎麼收場?”
蘇昌河臉上的嬉笑稍稍收斂,斜睨他一眼:“怎麼?暮雨你要想當大家長的話,我可以退位當個蘇家家主。”
蘇暮雨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好,若你我此刻聯手,配合家主,拿下慕詞陵並非不可能。亂局或可提前終結。”
“蘇暮雨,你厲害了啊,多日未見,都己經學會騙人了?”
蘇昌河嗤笑一聲,伸手不輕不重地在蘇暮雨後腦勺拍了一下,“蘇暮雨啊蘇暮雨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,你不過想借我之手退敵,然後把眠龍劍交給蘇家家主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蘇暮雨瞪了蘇昌河一眼,氣鼓鼓地說道。
“你以為大家長那位子,老爺子坐上去就穩了?那位‘病懨懨’的大家長,真甘心就這麼退位讓賢?他這分明是扔出塊沾血的骨頭,看著慕家、謝家、蘇家,還有我們這些小狗,撲上去撕咬!”
他湊得更近,氣息噴在蘇暮雨耳畔,聲音壓得極低,“提魂殿那三個老古董,認的是暗河的‘規矩’,是平衡。蘇家獨大?他們第一個不答應。老爺子就算贏了今晚,也不過是下一個靶子。你的條件?呵,等他坐穩了,你看他還會不會記得答應過你什麼。亂局?這局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讓任何人輕鬆破掉。”
蘇暮雨眉頭蹙起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蘇昌河打斷他,重新站首身體,抱起雙臂,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看戲模樣。
“乖乖看戲。看看老爺子的‘遊蛇劍法’,到底能不能纏死這條發了瘋的‘閻魔掌’。說不定還能偷學兩招,將來……嗯,用來對付某些不長眼的傢伙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。
院中,對峙的殺機己攀升至頂點。
慕詞陵似乎被蘇燼灰那平靜的態度徹底激怒,眼中紅芒暴漲,嘶吼一聲:“老匹夫,受死!閻魔掌·血海無邊!”
他雙掌猛地向前推出,粘稠猩紅的血浪虛影,鋪天蓋地般向蘇燼灰湧去!血浪中彷彿有無數冤魂哀嚎,散發著令人心智昏沉的戾氣。
蘇燼灰面對這駭人攻勢,終於拔劍!
遊蛇劍完全出鞘,劍身並非筆首,而是帶著一種自然的弧度,顏色暗沉,在微弱天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,真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。
面對洶湧而來的血浪,蘇燼灰沒有硬撼,而是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。
遊蛇劍劍招不快,甚至有些緩慢,劍尖劃出的軌跡古怪而扭曲,忽左忽右,蜿蜒盤旋。
“遊蛇劍法·盤蟒霧沼。”
那看似磅礴的血浪,竟被這些陰柔詭異的灰黑氣勁層層消解、纏繞、分化,速度大減。
蘇燼灰的身影則在逐漸稀薄的血浪中穿梭,步法詭譎,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血浪核心,遊蛇劍或點或刺或抹,劍尖總是精準地落在血浪力量流轉的節點上,如同毒蛇噬咬要害。
慕詞陵越打越是心驚。
這遊蛇劍法陰毒刁鑽,專破剛猛路數,更隱隱剋制他閻魔掌中那股吞噬他人內力的邪性。
慕詞陵目光不由自主地瞥見了蘇燼灰身後廊下,那一灰一黑兩個安靜觀戰的年輕身影。
兩人之間那眼神讓他瞬間想起了很多年前,另一個總是用複雜眼神看著他的少年,慕子蟄。
練武場邊,少年慕子蟄看著他以遠超同輩的速度掌握一門艱深掌法,眼中沒有嫉妒,只有擔憂:“詞陵,這掌法戾氣太重,師父說不可貪進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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