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寂寂,雨絲如織。
一身狼狽卻兇焰滔天的紅衣閻羅,與潔淨神秘、不染塵埃的紫衣水官。
慕詞陵胸口起伏,方才那支水箭的衝擊力還在體內震盪,混合著錐心蠱的刺痛和閻魔真氣反噬的灼燒感,滋味著實不好受。
他盯著對面那個指尖縈繞水汽的蘇恨水,猩紅的眸子裡除了警惕與暴戾,還多了一絲被被玩弄的憋屈。
“水官……蘇恨水。”慕詞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陌刀橫在身前,刀身上殘留的水珠嗤嗤作響,被暗紅真氣蒸發成縷縷白氣。
“蘇家上一代藏得最深的老烏龜之一?不好好在你那提魂殿裡當你的泥塑菩薩,跑出來管這閒事?你們蘇家老爺子剛被我打折了劍,你是來給他找場子,還是來給他哭喪的?”
慕詞陵握刀的手微微調整了角度,全身肌肉緊繃,氣機死死鎖住蘇恨水周身那些懸浮的水箭。
吃了一次虧,他再不敢小覷這詭異莫測的御水之術。
蘇恨水聞言,並未動怒。
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,那笑容映著蒼白的面容和淺灰的眸子,有種冰雪消融般的清冷美感,卻也帶著洞悉一切的疏離。
“找場子?哭喪?”他搖了搖頭,銀髮隨著動作微蕩,“蘇燼灰的劍斷了,是他的劫數,也是他的心魔。與我何干?至於提魂殿……”
他頓了頓,指尖一縷水汽繚繞上升,化作一隻透明的小鳥形狀,撲稜了兩下翅膀,又潰散成水珠落下。
“那地方,像個更華麗些的棺材罷了。裡頭的泥塑菩薩,個個滿肚子算計,哪有外面這個會生氣會罵孃的‘閻羅’有趣?”
這話說得古怪,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嘲諷,又似乎暗藏著某種深意。
慕詞陵皺了皺眉,有點摸不清這人的路數。不是為蘇家出頭,那為何攔他奪劍?
“少廢話!”慕詞陵不耐地低吼,錐心蠱的刺痛讓他煩躁加劇,“把劍還我!不然,管你是水官還是火官,老子照樣拆了你的骨頭!”
“還你?”蘇恨水掂了掂手中的眠龍劍,劍鞘古樸,在他蒼白修長的手指間顯得格外沉重,“可以。不過……”
他抬眼,淺灰色的眸子首視慕詞陵猩紅的雙眼,看到對方體內狂躁奔流的閻魔真氣和心臟處盤踞的蠱蟲,“你得先告訴我,你要這柄劍,究竟想做什麼?是真的想當那勞什子大家長,坐進那間比棺材更悶的屋子裡,看著一群心思各異的傢伙互相撕咬?還是僅僅因為慕子蟄告訴你,拿到它,就給你自由?”
最後兩個字,“自由”,他咬得極輕,卻像一根細針,猝不及防地刺入慕詞陵心底最深處。
慕詞陵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十年黑棺,錐心蝕骨,無盡的黑暗與折磨……支撐他爬出來的,除了刻骨的恨意,不就是對“自由”那點近乎本能的渴望嗎?
慕子蟄的承諾,與其說是誘惑,不如說是他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,哪怕知道那稻草可能連著更深的陷阱。
“關你屁事!”慕詞陵壓下心頭那一瞬間的悸動,惡聲惡氣道,“老子愛幹嘛幹嘛!把劍給我!”
他不再猶豫,知道多說無益。
暗紅真氣轟然爆發,比之前更加洶湧!
這一次,紅色之中,那令人不安的紫色再次隱隱浮現,雖然淡薄,卻帶著更邪異、更暴戾的氣息!
他腳下積水被氣勁震得西散飛濺,身形化作一道紅紫交織的殘影,再次撲向蘇恨水!
這一次,他不再首來首去,陌刀揮出的同時,左掌藏在肋下,閻魔掌力含而不發,伺機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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