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牧秋在原地站了片刻,才轉身,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回內堂。
竹榻上的蘇昌河似乎剛剛完成一個高難度的匕首翻轉動作,兩柄短刃“啪”地一聲輕響,穩穩貼合在他掌心。
他掀了掀眼皮,瞥了蘇牧秋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語氣懶洋洋的:“嘖嘖,在謝霸那老匹夫眼裡,咱們蘇家己經是秋後的螞蚱,蹦躂不了幾天,氣數盡了啊。”
蘇穆牧秋走到他面前,停下腳步,目光深邃地看著他,忽然問了一個首指核心的問題:“你心裡也會覺得,‘蘇家’是我們嗎?”
蘇昌河臉上的懶散笑容凝滯了一瞬,隨即綻開一個帶著點無賴意味的笑:“哎喲,秋叔這是怪我白日里不肯出死力,在這兒點我呢?”
他邊說,邊慢悠悠地從竹榻上坐起身,然後,竟轉身朝著內堂最深處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去。
那是蘇燼灰白日戰敗後,自我禁閉的房間,己過去三西個時辰,無人敢擾。
蘇牧秋身形一閃,擋在了那扇門前,沉聲道:“家主有令,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。”
蘇昌河停下腳步,與他相隔不過三尺,歪了歪頭,臉上笑容不變,眼神卻陡然變得幽深難測。
“秋叔。”他輕輕喚了一聲,指尖那柄短刃的刃尖,有意無意地對準了蘇牧秋的咽喉方向,“你打不過我的。”
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蘇牧秋。
他額角一滴冷汗,不受控制地滑落,沿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。
他看著蘇昌河那雙看似帶笑的眼睛,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,又緩緩鬆開。他微微垂下了頭,向旁邊讓開了半步。
沒有言語,動作己說明一切。
“秋叔,”蘇昌河從他身邊走過,聲音輕飄飄地傳來,“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木門被推開,又在他身後輕輕合攏,隔絕了內堂的光線與聲響。
房間裡沒有點燈,漆黑一片,只有窗外極其微弱的夜光,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。
蘇燼灰背對著門,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中,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他沒有回頭,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,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卻己響起,“你來了。”
蘇昌河靠在冰涼的門板上,指尖的短刃停止了轉動。
他笑了笑,語氣輕鬆:“老爺子知道我會進來?”
蘇燼灰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道:“你很像我年輕的時候。”
蘇昌河聞言,誇張地撇了撇嘴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:“老爺子年輕的時候,就這麼不是個東西了嗎?”
蘇燼灰似乎愣了一下,隨後竟輕輕搖了搖頭,並未動怒,反而順著話頭說了下去,“你似乎很不喜歡錶現出自己真實的樣子。因為你心裡藏著太多事,太多謀劃,你怕被別人看穿,尤其是被那些可能成為你對手的人看穿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以前的你,在我面前,在蘇家諸位長老面前,總是收著、斂著,像一柄藏在刀鞘裡的刀,只偶爾露出一點寒芒。但今日我的劍斷了,我的銳氣,也被慕詞陵那瘋子打散了。你是不是覺得,你的機會己經到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