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單調而規律的“轆轆”聲。
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，馬車穿行在薄霧中，像一艘行駛在奶白色河流上的孤舟。
蘇牧秋握著韁繩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車廂。厚重的布簾垂著，裡面沒有動靜，只有車輪聲和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響。
他們己經離開九霄城三個時辰了。
“家主，”蘇牧秋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我們要去哪裡？”
車廂裡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，布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一角。
蘇燼灰靠坐在車廂內，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，臉色蒼白，眼神己經恢復了清明。
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、放下一切後的清明。
他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景物，“嶺南。”蘇燼灰輕聲說。
“嶺南？”蘇牧秋愣了愣，“那麼遠……”
“嗯。”蘇燼灰點頭，重新靠回車廂，“去嶺南。”
布簾落下，隔絕了內外的視線。
蘇牧秋握緊韁繩，不再多問。
馬車繼續前行，沿著官道向南，向南，向著那個溫暖溼潤、有著成片桂花林的地方。
車廂內，蘇燼灰閉上眼睛。
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的清晨。
三個少年在蘇家的練武場上，一招一式地練著蘇家劍法。
年紀最大的那個約莫十五六歲，眉眼沉穩，出招時總會在關鍵處放慢速度，讓兩個弟弟能看清。
那是蘇恨水。
“手腕要穩，”蘇恨水收劍，走到最小的那個少年身邊，握住他的手腕，“燼灰，你這裡總是軟。劍是手臂的延伸，你手腕軟，劍就軟。”
蘇燼灰那時才十二歲，瘦瘦小小的，被大哥握著手腕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麼知道，”旁邊傳來一聲嗤笑，“教他一百遍也學不會。”
說話的是蘇喆，比蘇燼灰大一歲，卻比蘇燼灰高了半個頭。
他提著劍走過來，故意用劍鞘敲了敲蘇燼灰的頭：“笨死了，這麼簡單的招式都練不好。”
蘇燼灰瞪他一眼，卻不敢還手，從小到大，他打架就沒贏過蘇喆。
蘇恨水無奈地搖頭，鬆開手：“阿喆，別總欺負燼灰。”
“我哪兒欺負他了？”蘇喆咧嘴笑，笑得特別欠揍，“我這是在幫他，打不過就得練，練不好就得挨敲，這是咱們蘇家的規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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