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個笨蛋。”蘇暮雨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惱意，“我怎麼會喜歡小神醫？我喜歡的……”
他忽然頓住，驚覺自己失言。
臉微微紅了。
但他沒有移開目光，反而迎著蘇昌河錯愕的眼神，繼續說道：“你說我笨，但你其實也很笨。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任務，去洛河城殺那貪汙賑災糧食的李歡麼？”
蘇昌河呆呆地點頭。
“明明一劍便可解決的事情，”蘇暮雨越說越快，聲音裡帶著壓抑己久的情緒，“你卻硬要順藤摸瓜，非要將他在世上所有的金銀財寶一併拿走。結果呢？我們被三十二名六扇門的捕快圍攻，差點就要死在那府宅之中！”
蘇昌河張嘴想說什麼：“那不是因為……”
他想說，那不是因為要替你打造細雨劍麼？那柄劍需要上好的寒鐵，需要頂級的工匠，需要很多很多錢。他貪那些錢，不是為了自己，是為了蘇暮雨。
但蘇暮雨打斷了他。
“閉嘴。”蘇暮雨的聲音逐漸暴躁，“還有一次，我們一起去雪河山莊對付刀魁王霸。你非要去他的藏書閣看一眼，說要蒐羅秘籍，最後我們被機關所困，幸好我身上還帶著一些乾糧藏著，硬挺著熬過了三天三夜，等來了援兵。要不我們早就餓死了！”
蘇昌河看著他，看著這個從來冷靜自持的人此刻氣得臉色發白、胸口起伏的樣子，忽然覺得很有趣。
他忍不住笑了：“那不是沒餓死麼？”
“還有嶺南那次！”蘇暮雨根本不接他的話，繼續數落，“東海那次！雷家堡那次！哪一次不是你把一個簡單的任務，捅出了天大的窟窿！哪一次不是我替你收拾殘局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聲音越來越高，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：“你若做了大家長，你的貪婪和野心會如潮水般湧起，然後將那些跟隨你的人，一個個全都淹死！你若沒了束縛，只會成為一個瘋子！一個徹頭徹尾的、無可救藥的瘋子！”
白鶴淮站在門邊，捂著嘴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蘇昌河也愣住了。
他看著蘇暮雨，看著這個總是剋制隱忍的人，此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，把十五年來的不滿、擔憂、恐懼，一口氣全吼了出來。
然後，蘇暮雨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低得溫柔，低得堅定。
“所以，”他看著蘇昌河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我來和你一同平息風浪吧。”
蘇昌河眨了眨眼，沒反應過來。
“出去以後，你繼任大家長之位，我統率蘇家。”
蘇暮雨繼續說，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，彷彿剛才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，“我不走。我陪著你，我們一起，帶來一個新的暗河。”
蘇昌河看著蘇暮雨，笑了。
是真正的笑，眼睛彎成月牙，嘴角高高揚起，眼裡的光亮得像是把整個夜空裡的星星都裝了進去。
蘇昌河在別人的印象裡，是一個嘴角總是帶著笑意的人，只是眼神中卻從來不會有欣喜的神色。
但這一刻，他的眼睛很亮，是真正的喜悅。
蘇暮雨，他在心裡想，幸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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