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河慢悠悠地踱步出來，手上依舊把玩著那一柄黝黑的短刃，刀刃在他指尖靈活翻轉，劃出幽暗的弧光，刃口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些。
他臉上帶著那副無所謂的神情，衣袍整齊，連發絲都沒亂一根。
他甚至有閒心抬眼，看了看被劍指著的蘇牧秋，又瞥了一眼滿堂的屍體和肅立的年輕殺手們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秋叔，站在這裡發什麼呆呢？是不是在琢磨，等會兒這扇門再開啟，走出來的是精神矍鑠的老爺子，然後大喝一聲‘拿下逆賊’，一切就又能回到從前了？”
蘇牧秋看著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，又感受著眉心那一點冰寒刺骨的劍尖，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。
他緩緩鬆開了緊握劍柄的手，青銅古劍“哐當”一聲輕響，落回鞘中。
“你執行了那麼多次天字級的任務，”蘇牧秋的聲音沙啞，帶著認命般的平靜，“每一次出手，必定是謀劃周全，有了十足的把握。這一次想必你也等了很久，準備了很久。而結果，定然也和往常一樣，不會有什麼意外了，是嗎？”
他太瞭解蘇昌河了。
這個看似慵懶油滑的年輕人，骨子裡藏著可怕的耐心、狠辣和算計。
當他決定做一件事時，往往意味著局己布好，網己張開，只等收線。
“哎喲，”蘇昌河誇張地挑了挑眉，短刃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刀花，“秋叔真是瞭解我啊，說得我都有點感動了。看來平時我在您老人家心裡，形象還挺‘可靠’？”
他邊說，邊漫不經心地從自己懷中，掏出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枚戒指。
戒指的指環是某種暗銀色的奇異金屬打造，造型古樸簡約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戒面鑲嵌的那顆寶石，足足有拇指指甲蓋大小，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蔚藍色。
即使在室內並不算明亮的燭火下，這顆藍寶石也自行流轉著幽幽的光暈，美麗而神秘。
蘇昌河將這枚戒指，緩緩戴在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之上。動作莊重，甚至帶著一絲儀式感。
然後，他舉起左手，讓那顆藍寶石在燭光下更清晰地呈現。
蘇牧秋眼力極佳，他隱約看到，在那璀璨奪目的藍寶石底部，似乎用極細微的工藝，鐫刻著兩個小字。
他眯起眼睛，努力辨認。
“彼岸……”蘇牧秋低聲念出這兩個字，心頭莫名一悸。
大堂中，所有肅立的年輕殺手，不約而同地，從各自懷中，取出了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藍寶石戒指，整齊劃一地，戴在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之上。
蘇昌河滿意地看著這一幕，伸出戴著戒指的左手，他的聲音，不再有之前的戲謔，而是帶著一種宣講真理般的篤定和狂熱：
“跨過暗河，便能到達彼岸，而在彼岸之處，不應當只是長夜，還應有光明。”
“所以，”蘇昌河緩緩放下手，環視他的追隨者們，“我花了整整六年時間。從最開始的暗中觀察、試探、篩選，到一點點凝聚志同道合者，建立信任，制定目標……這個組織，終於在今天，可以正式亮出它的名字。”
他微微揚起下巴，一字一頓：“它，就叫作——‘彼岸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