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堂之中,燭火搖曳。
蘇牧秋背對著通往裡屋的那扇緊閉雕花木門,負手而立。
他耳力極佳,方才那幾聲短暫卻異常清晰的金鐵交鳴、悶響、以及重物倒地的聲音,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耳膜。
他的手,早己按在了腰間那柄伴隨多年的青銅古劍劍柄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,順著深刻的皺紋緩緩滑下。
進去?裡面是蘇家家主蘇燼灰,即便落敗受傷,餘威猶在,更遑論那個心思莫測、深淺不知的蘇昌河。
不進去?若家主真有性命之危……
激烈的兵器碰撞聲、慘叫聲、利刃入肉的悶響,如同爆開的煙花,驟然從外面的大堂炸開!
蘇牧秋渾身一震,臉色驟變!
裡屋的異響或許還有轉圜餘地,但大堂的混亂卻是迫在眉睫的危機!
他幾乎是本能地,猛地轉身,青銅古劍“鋥”然出鞘半尺,便要衝出去檢視!
然而,他的腳剛邁出一步,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,己然點到了他的眉心之前!
劍尖凝著一縷精純劍氣,冰寒刺骨,穩穩地停在離他皮膚不過毫釐之處,再進一分,便是血濺五步。
持劍者,蘇牧秋認得。
是今日在院中,少數幾個能在慕詞陵那邪門的“閻魔引”下,勉強控制住自身佩劍未被奪走的年輕弟子之一,名叫蘇欒丹。
平日裡,此人劍法在年輕一輩中算是不錯,沉穩有餘,銳氣稍遜,在刑堂當值,表現中規中矩。
蘇牧秋心頭劇震,強行剎住身形,目光急急越過蘇欒丹的肩膀,投向火光通明的大堂。
只一眼,便讓他如墜冰窟!
原本肅立待命的數十名蘇家弟子,此刻己倒下一大半!
橫七豎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鮮血從他們身下汩汩流出,在青石板上肆意蜿蜒,匯聚成一片片刺目的暗紅。
而剩下那些依舊站立著的,無一例外,都是蘇家年輕一輩中有實力的佼佼者:蘇昌離、蘇紅息、蘇紫衣、蘇白、蘇紅藥、蘇影等人。
他們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用衣袖或布巾,擦拭著手中猶自滴血的兵刃,臉上沒有殺戮後的驚恐或激動,只有一種志得意滿的冷笑。
他們的目光,齊刷刷地落在被劍指眉心的蘇牧秋身上,如同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,或者說,一個即將被清除的舊時代殘影。
“蘇欒丹,你們這是要造反?”蘇牧秋的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顫,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瞬間明白,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清洗!
蘇欒丹沒有回答,只是持劍的手又穩了一分,劍氣吞吐,鎖死蘇牧秋所有可能的行動路線。他的眼神告訴蘇牧秋,多說無益。
就在這時,裡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,被從裡面緩緩推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