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蘇家駐地,蘇昌河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,月色皎潔。
“明月高懸未照前,雪眉人憑玉欄干。夜深雨過風雷息,客散雲樓酒碗乾。”
蘇昌河忽的念起了一首詩,記憶卻己飄向遠方。
那時,蘇暮雨的“明月”,就懸在了蘇昌河的背上。
那不是天上的月亮,那是他心裡升起的一輪冷光,清輝只夠照亮方寸之地,恰好是蘇昌河所在的那一小片黑暗。
這光不指引方向,因為它只追隨一個方向;不普照萬物,因為它只溫暖一人。
它存在的全部意義,就是讓蘇暮雨在無盡的攀爬中,始終記得背上揹負的是什麼——不是累贅,是深淵裡,唯一還有點溫度的東西。
後來,他們爬出了鬼哭淵。
再後來,他們以“無名者”的身份,加入暗河蘇家,在這片更龐大、更精密的殺人機器裡掙扎求存。
蘇昌河變得越來越像陰影。
他嬉笑怒罵,玩世不恭,將狠辣與算計藏在懶散的外表下。
他接過最髒的任務,用最陰損的手段,迅速在蘇家年輕一輩中建立起一種令人忌憚又摸不透的名聲。
他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,遊走在規則邊緣,吞噬著一切可能壯大自己的養分。
而蘇暮雨,則變得越來越像一柄劍。
沉默,鋒利,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原則。
他練劍,接任務,在血腥中打磨技藝,也打磨著自己的心性。
他定了“三不接”的規矩,在旁人看來迂腐可笑,他卻堅守不移。
沒人知道,那些蘇暮雨“不想接”、“不能接”的骯髒任務,最終是如何被完美解決的。
蘇昌河從不說。
蘇暮雨從不問。
蘇暮雨那輪心裡的明月,卻始終追著蘇昌河這道變幻莫測的影子照耀。
他的清輝,穿透“送葬師”陰狠毒辣的外殼,照見了更深處的東西——是鬼哭淵揹著他時沉重的喘息,是第一次殺人後躲在牆角微微顫抖的指尖。
所以,蘇暮雨的“守護”,是無聲的,卻是全方位的。
蘇昌河需要情報,他會在任務中“恰好”經過關鍵地點;蘇昌河需要掩護,他的劍總會出現在最合適的時機;蘇昌河要扮演重傷,他就當真守在旁邊,用細雨劍的微光,隔絕所有不必要的窺探。
他的光,固執地追著那總想溜進最深陰影裡的傢伙,非要在他周身三尺之地,闢出一片不容玷汙的清輝領域。
跑也跑不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