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蘇昌河的“明月”,從一開始,就懸在了蘇暮雨的命上。
這是一種與蘇暮雨截然不同的“懸”。
蘇暮雨的懸,是追隨,是照耀,帶著清冷的溫柔。
蘇昌河的懸,是烙印,是霸佔,帶著血腥的蠻橫。
他的“彼岸”大業,是要焚盡舊暗河的朽木,在廢墟上建立新的秩序。
這藍圖野心勃勃,也殺機西伏。
他需要力量,需要追隨者,需要算計,需要犧牲。
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與所有人置於賭桌之上,以命運為籌碼。
唯獨蘇暮雨,被他首接從賭桌上拿了下來,放進了貼身的暗格裡。
那不是籌碼,那是底線。
是他在血腥征途中,唯一不許沾染塵埃的徽記;是他構建新世界時,預先留出的、必須佔據最高處的圖騰。
他不在乎蘇暮雨的明月照向何方。
照向蛛巢的陰謀?照向可笑的俠義?甚至將來某天,若這明月忽然想掉轉光輝,去照亮什麼“天下蒼生”——他大概也只會嗤笑一聲,罵句“蠢得沒邊了”,然後轉身,用寸指劍的鋒芒,去為那輪“不識好歹”的明月,斬斷所有試圖束縛或汙染它的荊棘。
“明月必須高懸。” 這是他無聲的宣告。
蘇暮雨必須活著,必須活得耀眼,必須纖塵不染地懸在他所企及的“未來”之上。
為此,他甘願自己的雙手沾上更汙濁的血,甘願自己的名字揹負所有罵名,甘願自己成為最深沉的夜,來襯托那輪明月不容侵犯的清光。
他從不是恨明月高懸獨不照他。
他是不許明月墜落,不許光輝黯淡。
至於那清輝是否能分一縷,暖一暖他這浸透寒夜與血腥的靈魂?
在某個極致疲憊的深夜裡,或許,心底最隱秘的角落,會浮起一絲轉瞬即逝的念想:“當然,如果能照到我,那便更好。”
但這念想太輕,輕如嘆息,立刻就被更強大的意志碾碎。
他的主旋律,永遠是那偏執到近乎瘋狂的守護宣言。
懸於蘇暮雨性命之上的那輪“明月”,在他胸腔裡灼灼燃燒,既是永不熄滅的燈塔,也是烙進骨血的咒印。
那兩道糾纏不休的宿命,一道誓要守護明月高懸於自己構建的“彼岸”之上,一道執著地將清輝只傾注於那道守護自己的陰影。
雙月未曾同輝,卻以這種方式,共同懸於這血色長夜之上,照亮彼此,也照亮一條通往未知終局的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