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未出鞘，但寒氣己經瀰漫開來，與院中的熱氣對抗，形成一股詭異的對流。
“你保護？”蘇昌河嗤笑，右手五指張開，每根指尖都泛起微紅，“你雪月城能保護幾個人？十個？一百個？暗河有三千七百六十西人！而且——”
他拖長聲音，掌心的熱度陡然升高，“你以為暗河為什麼能存在三百年？是因為我們需要它嗎？不，是因為有人需要它。江湖需要陰影，需要見不得光的地方處理見不得光的事。今天暗河解散了，明天就會有新的‘暗河’出現。與其讓一群不知底細的人來，不如——”
他忽然轉身，一把摟住蘇暮雨的肩膀。
“不如讓我和我兄弟來管。”蘇昌河咧嘴笑，笑得像個孩子，眼裡的火焰熊熊燃燒，“至少我們講規矩，而且我掌心的火，只燒該燒的人。”
李寒衣看著他摟著蘇暮雨的手，看著蘇暮雨蒼白的臉，看著那縷蒸騰的血霧。她沉默了，按劍的手緩緩鬆開。
良久，她說：“蘇暮雨，你自己選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暮雨身上。
蘇暮雨看了看蘇昌河，這傢伙還摟著他的肩膀，笑得沒心沒肺，但摟得很緊，緊到能感覺到他手臂的顫抖，還有透過衣物傳來的火熱溫度。
他又看了看李寒衣，白衣勝雪，眼神堅定，周身的寒氣與院中的熱浪對抗，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無形的界限。
最後他看向大家長。
老爺子也在看他，眼神複雜，有期待，有不捨，有釋然，還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蘇暮雨深吸一口氣，吸進的是灼熱的空氣，刺得喉嚨發痛。他緩緩開口：
“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因為遠處忽然傳來鐘聲。
李寒衣的眉頭皺了起來，周身的寒氣又濃了幾分。
“來了。”大家長說，聲音蒼老而疲憊。
“什麼來了？”白鶴淮問，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該來的人。”大家長閉上眼睛。
蘇昌河鬆開蘇暮雨，走到院子中央，仰頭看著被火光映紅的夜空。
他的右手完全張開，掌心向上，一團赤紅的火焰憑空燃起，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。
“看來，”他笑了笑，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興奮，火焰映在他眼裡，讓那雙眼睛亮得嚇人，“今夜真的是火之夜了。”
他走到蘇暮雨面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，塞進他手裡。
瓷瓶燙得嚇人。
“金瘡藥，最好的那種，”蘇昌河說，聲音忽然輕了下來，“我特意用文火煉了三天三夜，加了冰片，敷上能鎮痛，也能抵消我掌力的餘熱。”
蘇暮雨和蘇昌河，這對從始至終走在兩條路上的人，一個如水，一個似火；一個求穩，一個求變；一個想護住所有人，一個只在乎在乎的人。
在這片即將燃起的火海中，他們選擇了走向彼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