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水小築內，燭火將西壁照得通明，卻照不散這滿室的詭譎。
濁清在蕭永身旁坐了下來。他輕輕拍了拍蕭永的肩膀，那雙手保養得極好，手指修長白皙。
就是這樣一雙手，曾擰斷過十七個刺殺先皇的刺客的脖子，每一道骨節裡都藏著人血。
“一切只是誤會，”濁清開口，聲音溫和“只因發生了一些突然的情況，比如那位白神醫，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金吾衛副統領的兒子，還看出了藥人之毒的端倪。又比如南訣的刀鬼許流雲，居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天啟城的長街上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坐在對面的蘇昌河，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，“這些意外，打亂了我們原本的步調。不過現在，我們都很好奇一件事。”
濁清身子微微前傾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是否大家長和蘇家主，選擇了不同的盟友？”
蘇昌河正在喝酒。
聽到濁清的話，他連眼皮都沒抬，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然後緩緩放下杯子。
“暮雨確實不知道我的選擇。”蘇昌河開口，聲音裡帶著酒後的慵懶，懶洋洋的，“他到現在還是一心選擇琅琊王。覺得琅琊王光明偉岸，胸懷若谷，能帶領暗河走向光明，能洗刷我們身上的汙名。”
他說著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酒液注入杯中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安靜的小築裡格外清晰。
“可我不認同這個決定。”蘇昌河舉起杯子，“琅琊王確實能夠給到暮雨需要的幫助——名聲，地位，江湖上的認可。可是給不到我想要的。”
他將杯中酒再次飲盡，然後看向蕭永，“因為我要的，不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，不是受人尊敬的世家家主。我要當的，是江湖上的第一！”
這話說得赤裸，赤裸到連濁清都微微挑了挑眉。
蕭永笑了，那笑容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。他身體往後一靠，雙手交叉放在膝上。
“從初次見到大家長起，”蕭永緩緩開口，聲音溫潤如玉，“我便知道，大家長是一個有野心的人。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野心，是要吞天食地的野心。”
隨著這句話出口，他身上那股氣質忽然變了。方才那個在面對蘇昌河那一掌時顯得陰狠又帶著幾分魯莽的皇子，此刻忽然變得氣度從容，眼神深邃，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和威儀。
說完這句話後，蕭永輕輕抬了抬手。
侍奉在一旁的皓月君立刻心領神會，他走上前，將一個銀色的盒子輕輕放在桌上。
盒子不大，約莫巴掌大小，通體由純銀打造，盒蓋緊閉，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蘇昌河微微皺眉，目光落在盒子上。
蕭永伸出手，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盒蓋。“咔”的一聲輕響，盒蓋應聲彈開，露出裡面的東西。
一條蛇。
一條通體銀白、只有小指粗細的小蛇。它蜷縮在盒底的錦緞上，身體微微起伏，像是在沉睡。
鱗片細密如瓷，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蛇頭很小，呈三角形，眼睛是琥珀色的。
“這是真言蛇。”蕭永幽幽地說道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，“是別人從南訣十萬大山深處找來，送給我的禮物。此蛇生於毒瘴之中，以謊言為食，擁有奇毒，見血封喉。但它性格溫和，平日裡觸碰它，它不會有任何異動。”
他目光轉向蘇昌河，嘴角微揚：“可若是你觸碰它時說出謊言，那麼即便是再細微的情緒變化，它也能感受到。然後它會轉頭，一口咬向你。它的速度，比閃電還快。”
蕭永說著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點了點小蛇的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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