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，看著蘇雲秀，看著那張年輕卻寫滿智慧的臉，看著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蘇雲秀伸出手，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。那動作很溫柔，像長輩對晚輩，也像母親對孩子，更像一個看著孩子長大的大人，終於等到了孩子長大的那一刻。
“你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柔和得像春水，“喜歡他。”
三個字落在蘇暮雨耳中，卻像三聲驚雷，炸得他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愣住了，徹底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睜大了，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眼睛裡，此刻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——震驚，慌亂，羞赧，還有一絲終於被說破的釋然？
良久，他才艱難地開口，“師父，你……”
“我說，”蘇雲秀重複，語氣篤定，“你喜歡他。喜歡蘇昌河。不是因為他是暗河的大家長，不是因為你們是並肩作戰的兄弟，不是因為任何責任和道義，就是單純的，喜歡。像男人喜歡女人那樣，像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那樣，喜歡。”
一旁的慕雨墨聽到這裡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她很快低下頭，唇角微微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。是啊，早該想到的。那些年並肩作戰時的默契，那些生死關頭下意識的守護，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和笑容……原來，真是這樣啊。
蘇暮雨閉上了眼睛。他的睫毛在微微顫抖，他的呼吸在微微發緊，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是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我喜歡他。”
說完之後，蘇暮雨整個人都像虛脫了一樣，靠在牆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蘇雲秀愣住了。她沒想到蘇暮雨會承認，會這麼幹脆地承認。她以為還要再逼一逼，再問一問，再等一等。可他就這麼說了，就這麼認了。
然後，蘇雲秀忽然大聲笑了起來。那笑聲比剛才更響亮，更暢快，裡面有一種純粹的喜悅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
她笑得彎下腰，笑得捂住肚子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蘇暮雨睜開眼睛，看著笑得幾乎喘不過氣的師父，眼中滿是不解，那不解像一團解不開的麻，“為什麼是太好了？”
蘇雲秀好不容易止住笑，擦了擦眼角的淚，重新看向他。
這一次，她的眼神溫柔得近乎慈愛。
“因為有人讓蘇暮雨學會了說喜歡，”她聲音裡滿是欣慰，“這很好，小暮雨，我真的很高興看到你現在的樣子。你知道你以前是什麼樣子嗎？你是一塊冰，一座山，一柄沒有鞘的劍。你不說喜歡，不說愛，不說任何柔軟的話。你把所有的感情都壓在心底，壓得死死的，壓到你自己都以為不存在。”
她俯下身，輕輕撩起蘇暮雨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。
“雖然你現在很狼狽，雖然你現在快死了，”蘇雲秀輕聲說，眼中閃著光，“但現在是我看過你，最俊秀的模樣了。有感情的人，才好看。”
蘇暮雨愣住了。他怔怔地看著師父，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毫不作偽的欣慰和喜悅，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，忽然就軟了下來。
“師父……”他想說什麼，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蘇雲秀笑了，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狡黠。
“你知道當冰山融化後，”她忽然問，“會變成什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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