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秀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像一縷煙，在昏暗的夜空裡嫋嫋升起。
她慢悠悠地從慕雨墨身邊擦肩而過，水藍色的裙裾拂過青石板地面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那張臉很年輕，不會超過二十五歲，皮膚光潔，眉眼如畫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是微微側首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：“去看看蘇暮雨吧，他身上的毒己經差不多解了。”
慕雨墨立刻點足一掠，身影如墨色蝴蝶般輕盈地落在蘇暮雨身邊。
那裡鋪著些乾草，蘇暮雨躺在上面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，可呼吸己經平穩了許多，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。
“雨哥。”慕雨墨蹲下身，輕聲喚道。
蘇暮雨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總是清澈冷靜的眼睛，此刻還有些渙散，可當看到慕雨墨時，很快恢復了焦距。
他的唇動了動，聲音很輕：“你來了……神醫那邊……”
“神醫己經無礙了。”慕雨墨急忙道，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，“謝宣將她帶回藥莊後，用‘九轉還魂針’護住了心脈，又灌下了三顆‘續命丹’。雖然還沒醒，但脈搏己經穩住了，命保住了。”
她看著蘇暮雨蒼白的臉，聲音輕柔下來：“我來接你回去。”
蘇暮雨靜靜聽著，等她說完了，才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，身子往後一靠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蘇暮雨輕聲說，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“小暮雨啊。”
蘇雲秀的聲音在這時響起。
她己經走了回來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微微俯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那裡的蘇暮雨。
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，像一尊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仙子。
“怎麼看到師父沒死，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，”蘇雲秀慢悠悠地問，“你倒是沒展露出什麼喜悅之情啊？我還以為你會撲過來抱著我哭呢。”
蘇暮雨沒有睜眼，只是苦笑了一下。
“他們說師父你死了。”他緩緩道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他們說你為了掩護我們逃走，獨自留下斷後，最後力戰而亡。”
蘇雲秀挑了挑眉，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和昌河就去查了。”蘇暮雨睜開眼睛，看向蘇雲秀。
“我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，沿著那晚的線索一路追查。最後在江南一個小鎮的茶館裡，找到了那晚唯一一個活下來的目擊者。是個更夫，他說看到有個穿白衣的女人從火場裡走出來，雖然受了傷，但走得很快，轉眼就不見了。”
他聲音更輕了：“所以，我們有九成的把握，是你逃走了。”
蘇雲秀笑了：“還有一成呢？”
“還有一成，”蘇暮雨緩緩道，每個字都像在斟酌，“是你換了身份，重新藏回了暗河之中。昌河為此花了整整半年時間，把暗河裡所有可疑的人都查了一遍。新來的，行為異常的，武功路數有疑點的。他甚至懷疑過紅息，懷疑過紫衣，還跟我吵了一架。他說‘暮雨你太天真了，師父要是想藏，誰也找不到’，我說‘師父不會藏，她會回來的’。”
他說到最後，唇角又彎了彎，那笑容裡有無奈，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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