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處宅院隱在天啟城西的深巷裡，青瓦白牆，門前種著幾株半枯的薔薇，還倔強地開著零星的粉白小花。
花瓣上沾著晨露，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院子不大，卻收拾得極乾淨，青石板上連片落葉都沒有，牆角擺著幾盆修剪得宜的菊，黃燦燦地開著，給這肅殺裡添了幾分暖意。
正屋的窗半開著，晨光斜斜照進來，落在床前那方素色腳踏上。
蘇暮雨躺在一張硬木床上，身上蓋著條藍布薄被。他背上的傷口己經被仔細包紮過，可一動還是疼得鑽心。
他略有些吃力地睜開眼睛，視線從模糊漸漸清晰，首先看到的是一雙端著藥碗的手。
手很白，手指纖長，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，指尖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。
碗是粗陶的，邊緣有個小缺口，碗裡的湯藥冒著熱氣，散發出苦中帶甘的藥香。
他順著那雙手往上看。是個穿著淡紫色衫裙的姑娘，約莫二十出頭，眉眼溫婉，頭髮鬆鬆地綰了個髻，只用一根木簪固定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。
她正微微俯身，將藥碗遞到他面前，見他醒來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。
蘇暮雨一愣：“你是……百花樓的，晚兒姑娘？”
那女子溫柔地笑了，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：“想不到只是匆匆一面，蘇公子居然記得我。那日你坐在角落裡，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話。”
蘇暮雨微微搖頭：“《漁舟唱晚》彈得很好。曲終時的泛音，乾淨利落。”
晚兒姑娘怔了怔，隨即臉頰微紅：“蘇公子居然連這個都記得……”
她低下頭，將藥碗又往前遞了遞，“先把藥喝了吧，涼了更苦。”
蘇喆拉著蘇暮雨去百花樓聽曲，席間這位晚兒姑娘彈了一曲《漁舟唱晚》。
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再見。
“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？”蘇暮雨以手撐著床，吃力地坐起身。每動一下，背上的傷口都像被撕裂一次，他咬緊牙關，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晚兒姑娘急忙放下藥碗，伸手扶他，動作輕柔，“屠二爺說你們是他的好友，讓我照顧幾日。”
“雨哥，你醒了。”
慕雪薇在這時走了進來。
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勁裝，頭髮高高束起，臉色還有些蒼白。
她手裡端著一盤洗淨的梨，梨子水靈靈的，切口整齊，在晨光下泛著晶瑩的光。
“那鶴宣藥莊己經不能住了。”慕雪薇走到床邊，將梨放在小几上，“昨夜那一戰鬧得太大，金吾衛雖然沒明著搜捕，但暗地裡的眼線己經佈滿了整條街。更何況，我在藥莊外佈下的三重毒陣，昨晚被人悄無聲息地破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晚兒姑娘，繼續道：“所以只能在晚兒姑娘家躲避一下。這處地方是屠二爺帶我們來的，他說這裡安全。他這個人，別的不行，找地方藏人是一絕。”
晚兒姑娘點了點頭，重新端起藥碗遞給蘇暮雨：“屠晚說你們是他的好友，讓我照顧幾日。這裡在天啟城西，遠離皇城和官衙，住的都是些老人和手藝人，平日沒什麼人來往，算是僻靜之地，應當不會有人來打擾。屠二爺還說……還說等他忙完了，就來看我。”她說最後一句時，聲音又輕了下去，耳根微微泛紅。
蘇暮雨接過藥碗，碗壁溫熱，藥液深褐，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。他低頭喝了一口，苦得皺了皺眉，還是慢慢將整碗藥喝完。
“那便甚好。”他將空碗遞還，看向慕雪薇，“雪薇，神醫她如何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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