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雪薇，拜託你一件事。”
“雨哥請說。”
“將神醫送離天啟城。”蘇暮雨的聲音很輕，“去南安城……不，南安城無人保護，還是送至暗河。那裡有七刀叔和喆叔，他們能護住她。”
他說完，輕輕咳嗽了幾聲，背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，在紗布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呢。
晚兒姑娘急忙上前，從蘇暮雨手中接過藥碗，又走到白鶴淮身旁，仔細幫她掖了掖被角。
白鶴淮在睡夢中呢喃了幾聲，聲音模糊不清，只隱約聽到“有我在……定然無恙的……”幾個字。
她的眉頭緊皺著，像是在夢裡也在給人看病、解毒、與死神爭奪生命。
慕雪薇搖了搖頭：“現在白神醫還是太虛弱了。昨夜將她從鶴宣藥莊轉移到此處，一路上她己經嘔了三次血，脈象幾度瀕危。若是要離開天啟，去往暗河，路途太過漫長，舟車勞頓，神醫怕是支撐不住。謝先生說，她現在連翻身都不能，更別說長途跋涉了。”
“不必擔心。”
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外傳來。
門被推開，慕雨墨走了進來。她今日穿了身墨綠色長裙，外罩黑色披風，長髮用銀冠束起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眼睛。
她的臉色也不好看，眼下有濃重的青黑，顯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“我己傳信回暗河了。”慕雨墨走到床前，看向蘇暮雨，“喆叔和七刀叔會派援兵前來天啟。最快三日，最遲五日，人就會到。”
蘇暮雨先是一愣，隨後苦笑一聲，“那真是要來很厲害的援兵了啊。七刀叔要是來了，怕是要罵我。”
慕雨墨嘴角微微翹起：“七刀叔罵你，你就說是我傳的信。他罵我，我就說是昌河哥吩咐的。反正昌河哥在閉關，聽不見。”
蘇暮雨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昌河那邊……有訊息嗎？”
慕雨墨搖了搖頭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還在閉關。忘辰樓那邊傳信說，昨夜整座樓都在震，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，牆也裂了。昌離守在門口，一步都不敢離開。他說……他說大哥這次像是瘋了一樣，不要命地在衝擊第九重。”
蘇暮雨閉上了眼睛，手指在薄被下微微攥緊。
“他就是這樣。”他輕聲說，“總是這樣。”
同一時刻，暗河，星落月影閣。
謝七刀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上，手裡捏著一封信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信紙是普通的宣紙，上面的字跡工整清秀，一看就是蘇暮雨的筆跡。可信的內容……
“歲捻年豐，翌年可廣，植嘉禾……”謝七刀念出聲，每一個字都念得咬牙切齒，“還有這句，‘北坡土瘠，宜種豆薯；南田水足，可插晚稻’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跪在下方的那名謝家弟子，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，“我以前在暗河，每次看的情報都是‘某某將於某月某日出現在某地，需於子時三刻取其性命’，或者‘目標身邊有護衛幾人，擅使何種兵器，弱點在何處’。如今我拿到的這是什麼？今年的收成如何？來年的種植計劃？”
他抖了抖手中的信紙，紙張嘩啦作響，“咱們暗河的大刀，什麼時候變成割麥子的鐮刀了？咱們謝家弟子練了一身殺人技，現在要扛著鋤頭下地幹活？那我們還練什麼武功？不如去買幾頭牛！”
那謝家弟子跪在地上，想笑又不敢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：“七刀叔，蘇家主信裡說……說這是暗河轉型的第一步。以後暗河要光明正大地做生意，種田、開礦、跑商，什麼都做。”
謝七刀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：“種田？開礦？跑商？那還不如殺人來得痛快！一刀一個，乾淨利落！種田還要等春天播種秋天收割，殺人多快？”
那弟子小聲嘀咕：“可是……殺人犯法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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