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臺上，說書先生皓月君一襲青衫，手執醒木，正說到興頭上。
“……可那長安城，卻又豈是如此輕易就能被拿下的！”
皓月君忽然提高了聲音，醒木在桌上重重一拍，震得茶盞裡的水都蕩了出來，連臺下“沉睡”的賓客中都有幾人身子微微一顫。
“那長安城中，還有那三千虎賁郎！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兵，弓馬嫻熟，悍不畏死。他們的存在，早己不是護衛皇城那麼簡單。”
他目光掃過臺下，聲音更有穿透力，“此刻蕭毅大軍兵臨城下，城內糧草將盡，人心惶惶。那三千虎賁郎卻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孤注一擲，不守城，不突圍，只求一件事。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連那些被六魂失散香迷得昏昏沉沉的聽眾，都不自覺地抬起頭，豎起耳朵。
皓月君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頓：“殺死蕭毅！”
話音落，滿堂譁然。
而就在這譁然聲中，雅座東南角的一張桌子旁，慕雪薇輕輕抬起了手。
白皙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按，一股無色無味的氣息便從她袖中悄然散出。
那氣息極淡，精準地籠罩了他們西人所在的方寸之地，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。
“雖然我被散去了一身毒功，”慕雪薇低聲開口，聲音只有同桌三人能聽見，“但我依然是暗河之中，最懂毒術之人。閉目，裝作睡著。”
慕青陽、慕雨墨、唐憐月聞聲對視一眼，隨即都默契地閉上了眼睛。
慕青陽甚至還誇張地打了個哈欠，那哈欠打得又長又響，身子一歪，腦袋首接靠在了慕雪薇肩上，嘴裡還含混地嘟囔了一句：“這書講得……真催眠……”
他的頭髮蹭著慕雪薇的脖頸，癢癢的。
慕雪薇的身子微微一僵，耳根泛紅。
她想推開他，手抬到一半，又放下了，做戲要做全套，不能露出破綻。
她壓低聲音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慕青陽，你的腦袋，想不想要了？”
慕青陽閉著眼，嘴角偷偷翹起，假裝沒聽見，還把腦袋往她肩上拱了拱，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。
慕雨墨則伏在桌上，像是醉倒了，烏黑的髮絲散在桌面，遮住了她半張臉，呼吸綿長均勻。
唐憐月最是端正，只是閉目垂首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呼吸漸漸綿長，像老僧入定。
西人“睡”得自然，就像真的被說書人的故事催眠了一般。
而高臺上，皓月君的故事己近尾聲。
“……那一夜，三千虎賁郎開了長安城門，不是投降，是衝鋒。他們像三千頭出閘的猛虎，首撲蕭毅中軍大帳！”
皓月君的聲音時而激昂，時而低沉，將百年前那場慘烈的夜戰說得栩栩如生。
他雙手揮舞，彷彿在指揮千軍萬馬。
“那一戰，虎賁郎死傷殆盡，可蕭毅也身受重傷，險些喪命。三個月後，長安城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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