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虎將軍府的書房裡，燭火通明。
典葉和蕭永分坐在紫檀木太師椅的兩側，中間隔著一張雕花茶几，茶几上擺著兩盞茶。
蕭永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，節奏平穩，眼神卻深得像夜裡的海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蟒袍，腰間繫著條玉帶，玉帶上雕刻著蟠龍紋，那是親王才能用的規制。
可這身華服穿在他身上，總讓人覺得有些緊繃，像是借來的，隨時要還回去。
“那些中了藥人之毒的，”蕭永緩緩開口，“金吾衛副統領李先的兒子，羽林衛中郎將趙懷仁的侄子，甚至還有兩位內閣大學士的孫子……這些人，無一例外，家中長輩皆手握實權。有這把柄在我手中，就算他們不為我所用，也不敢妄動。他們不動，就是在幫我們。”
他說得平靜，可典葉聽出了話裡的血腥味。那不只是威脅，而是實實在在的籌碼，是用毒藥和死亡堆出來的、通往皇位的階梯。
一級一級，都是用別人的命鋪墊的。
典葉抬起頭，看向自己這個外甥。
蕭永今年二十五歲，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強的時候。
他的眉眼像極了他的母親典棲梧，那雙總是含著溫婉笑意的眼睛，那副清秀柔和的輪廓。
可他們的眼神不一樣，典棲梧的眼中只有溫柔，只有順從，只有對丈夫無盡的愛戀和等待。
而蕭永的眼中，只有冰冷，只有算計，只有藏在溫潤外表下的、近乎瘋狂的執念。
“永兒，”典葉開口，“我最後跟你說一次。這個選擇，沒有回頭的可能。一旦邁出這一步，要麼登上九五之尊，要麼屍骨無存。”
蕭永笑了，就是這一笑，讓典葉心頭莫名一緊。他太熟悉這個笑容了。
十年前，當蕭永還是個孩子時，每次受了委屈又不想讓人看出來，就會露出這樣的笑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不知道什麼叫掩飾，只知道把所有的苦都嚥進肚子裡，然後笑著對母妃說“沒事”。
“舅舅，”蕭永輕聲說，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，窗外沒有月亮，只有無邊的黑暗，“我從來不回頭。因為回頭看到的，皆為不堪。”
蕭永閉上眼睛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，淹沒了他的意識。他回到了皇宮，回到了母妃典棲梧的寢殿——棲梧宮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不過十二三歲，穿著杏黃色的皇子常服，腳步輕快地跑進殿內。
殿裡點著淡淡的檀香，香氣沉靜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的母妃典棲梧正坐在窗邊的繡架前，低著頭，專注地繡著什麼。
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宮裝，頭髮鬆鬆地綰著，只用一根玉簪固定。
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，她繡得很認真，銀針在錦緞上穿梭，繡出精緻的雲紋，一針一線都不馬虎。
忽然，她“嘶”了一聲，手指一顫，針尖扎破了指尖，一滴血珠冒出來。
“母妃！”小蕭永連忙跑過去，抓住她的手，緊張地檢查傷口，“你沒事吧？這些活計怎麼還需你來做！讓繡娘們做便是了！你手都扎破了！”
典棲梧卻只是溫婉地笑著，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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