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點翠，多嘴！”典棲梧微惱，打斷了她的話，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嚴厲。
她看向蕭永時，又恢復了溫婉的笑容，“你不必理會她說的。好好讀書，好好習武，替母妃爭氣，比什麼都強。母妃這輩子，就指著你了。”
蕭永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他心裡其實明白，父皇己經很久沒來母妃這裡了。
不只是母妃，父皇現在最常去的是宣妃的宣和宮，是那些年輕貌美、家世顯赫的妃嬪那裡。
那些妃嬪的父兄在朝中身居高位，手握實權，能給父皇帶來他想要的支援。
而典家，正在一天天沒落。
他的母妃，這個曾經寵冠後宮、讓父皇不顧朝臣反對也要迎娶的典家大小姐，如今就像這寢殿裡那盆快要枯萎的蘭花，被遺忘在角落，靜靜地等待死亡。
那盆蘭花曾經開得極好，花瓣潔白如雪，香氣襲人。如今葉子黃了，花瓣落了，只剩幾根光禿禿的枝幹，像一個被掏空了的靈魂。
典棲梧重新拿起了繡針，低頭繼續繡腰帶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，能看清她眼下的青黑，和唇邊細密的紋路。
她才三十出頭，可看起來像西十歲的人。她的手在微微顫抖，但針腳依然平穩，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地方。
蕭永坐在一旁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著那雙曾經被父皇稱讚“巧奪天工”的手，如今卻因常年刺繡而佈滿細繭；看著那張曾經讓父皇“一見傾心”的臉，如今卻因長夜孤眠而憔悴蒼老；看著那個曾經驕傲明媚的典家大小姐，如今卻只能靠回憶和幻想，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。
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憤怒。
那憤怒不是對著誰，是對著這吃人的皇宮，對著這冷漠的父皇，對著這不公的世道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父皇會把他舉過頭頂，會在御花園裡陪他放風箏，會在他背書時笑著點頭。
那時候的父皇，看他的眼睛裡是有光的。現在那些光，都給了別人。
就在這時，又一名宮婢急匆匆衝進寢殿。她跑得太快，差點被門檻絆倒，踉蹌了一下才穩住。
“娘娘！”那宮婢臉色慘白，聲音都在發抖，“典老大人……典老大人在戶部查賬時，賬目出了問題！陛下大怒，說要嚴懲！現在……現在典老大人己經被禁足在府中了！說是不查清楚，不許出門！”
“哐當——”
典棲梧手中的繡架摔在了地上。
剛繡完大半的腰帶散落開來，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。
她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裡映著那條散落的腰帶，映著那些金線繡成的祥雲和蟠龍。
蕭永也愣住了。
典老大人，那是他的外公，典家的家主，掌管戶部二十年的朝廷重臣。
賬目出了問題？怎麼可能？外公一生清廉，做事謹慎，每次查賬都親自過目，從不假手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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