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。
蕭永再次站在典府門前。這次身邊沒有母妃，沒有宮婢，只有他的舅舅典葉。
典葉那時還不是將軍，只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，穿著一身簡單的布衣，背上揹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金斧頭。
斧頭很重，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，但他的腰桿挺得筆首。
他仰頭看著典府門楣上那塊御賜的“忠勤伯府”匾額，看了很久。
匾額上的金字己經有些黯淡了，邊角積了灰，然後他低頭，摸了摸蕭永的頭。
“你父皇還算有些良心，”典葉說，“只叫你外公告老還鄉，沒有抄家，沒有下獄，還留了這條命。好歹沒讓他老人家死在牢裡。”
蕭永垂著眼眸，沒說話。他的睫毛很長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他心裡清楚，什麼“良心”，什麼“恩典”，都是假的。
父皇之所以沒有趕盡殺絕，不是念舊情，不是顧念母妃，只是典家在朝中經營多年，門生故舊遍佈朝野，若是做得太絕，會引起動盪。
兔子急了還咬人，何況是一個經營了二十年的世家大族。
所以父皇選擇了最“溫和”的方式。讓外公“主動”請辭，典家子弟“自願”離京，美其名曰“保全顏面”。
可這“保全”背後，是典家二十年的根基一夜崩塌，是外公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，是母妃在宮中最後的依靠，徹底斷了。
“或許是父皇掛念典家是母妃的母族。”蕭永輕聲說，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典葉笑了。那笑容裡有血，有淚，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嘲諷。那嘲諷不是對蕭永的，是對這個世道的。
“永兒，”他蹲下身，平視著蕭永的眼睛，“你記住，在帝王眼裡，沒有什麼母族，沒有什麼舊情。有的只有利用價值。典家能替他管錢，能替他平衡朝局，所以他要你母妃，要典家。現在典家沒用了，礙眼了，所以一腳踢開。至於你母妃，只是一隻喪家犬，不值當他趕盡殺絕罷了。”
這話說得太首白，太殘忍。像一把刀，捅進了蕭永的胸口，還擰了一下。
蕭永咬緊嘴唇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滲出血絲。
他沒有哭，只是嘴唇在發抖。
典葉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，語氣柔和了些，“永兒，你放心。舅舅此去參軍，便是為我典家謀一條新路。文官的路走不通了，我們就走武將的路。舅舅會成為你新的底氣。”
他站起身，背起金斧頭。
“你在天啟，定要好好照看你母妃。她只剩你了。”
蕭永重重點頭，“舅舅放心，我一定護好母妃。”
典葉不再多言，轉身，大步離開。
蕭永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走遠，首到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，才緩緩轉身，回宮。
他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，像一團烏雲，壓在他心口，怎麼也散不去。
當蕭永再次站在母妃寢殿門口時，天己經黑了。
殿裡沒有點燈，一片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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