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下來的，是一個心裡藏著恨、眼裡只有權、手中必須握住一切的復仇者。
“永兒？永兒！”
典葉的聲音將蕭永從回憶中喚醒。
蕭永猛地睜開眼睛，眼角有一滴淚水無聲滑落。
那滴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滑過下頜，滴在衣襟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忽然怒上心頭，一把將桌案上的茶杯掃落在地！
“砰——！”
青瓷茶杯摔得粉碎，碎片西濺，茶湯西濺，染溼了地毯。
碎瓷片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，像他破碎的童年，像母妃未完成的刺繡，像典家崩塌的榮耀。
典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，又看了看蕭永蒼白的臉。
“你方才曬著太陽睡著了，我想你近日定未好好休息，就任你休憩一會兒。看你這樣子，是夢到了什麼惱怒的事情？”
蕭永揉了揉眉心，指腹在眉心用力按壓，像要把什麼東西按回去。
他的聲音嘶啞，“離完成我們的計劃越來越近了，夜裡總是不得入眠。可是在舅舅這，卻覺得無比安心，沒有波詭雲譎，沒有虛與委蛇，只是夢到了母妃。”
典葉沉默了。
他走到蕭永身邊，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曾經我們典家掌管戶部，在朝野風頭無兩。你外公是戶部尚書，門生遍佈六部；你幾個舅舅都在朝中擔任要職；你母妃也是榮耀無比地嫁入王府，成為潛邸側妃。”
典葉緩緩道，“那時陛下，還只是景玉王，對你母妃百般寵愛，對我們典家也是倚重有加。所有人都說，典家要出一位皇后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變得冰冷，“可後來呢？陛下登基，需要平衡朝局，需要拉攏其他世家。典家權勢太大，成了眼中釘。於是藉口戶部賬目問題，逼你外公致仕，將典家子弟一一調離要職。你母妃失了孃家依仗，在宮中地位一落千丈。陛下先是冷落，後來索性不聞不問，任她在深宮之中自生自滅。”
他握緊了拳頭，“最後鬱鬱而終。”
蕭永垂下眼睛，看著地上的碎瓷片。
“舅舅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你是我在世間唯一的親人了。”
典葉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。
“永兒，你也是我在這世間，唯一的親人了。”
“舅舅亦是這世間，唯一一把我握住，但不會刺到自己的刀了。”
這話說得平靜，可典葉聽出了其中的絕望。一個皇子，一個親王，在這深宮朝堂之中，竟然找不到一把可以信任的刀。
所有靠近他的人，都帶著目的，都藏著算計，都可能在某一天，將刀鋒轉向他。
只有典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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