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院子中央，將佛杖往地上一頓，“咚”的一聲，青石板又裂了一道縫。
他環視眾人，聲音洪亮，像在戰場上點兵：“今日老子把話撂在這兒——暗河要走正道，老子支援。但走正道不是當縮頭烏龜！別人打上門了，殺我們的人，傷我們的人，我們還想著躲？那還走什麼正道，首接回家種地算了！”
他看向蘇暮雨，“暮雨，你是蘇家家主，也是如今暗河的主心骨。你若退縮，暗河就真的散了。你若站不穩，身後的人就會倒。”
蘇暮雨渾身一震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蘇喆，看著那張寫滿滄桑卻依舊豪邁的臉，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、永不熄滅的火。
他緩緩閉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。
有蘇昌河蹲在屋簷上嗑瓜子，瓜子殼扔得滿地都是，笑嘻嘻地說“暮雨你就是想太多，想那麼多幹嘛，幹就完了”；有白鶴淮在藥莊後院曬草藥，陽光照在她臉上，溫暖而寧靜，她回頭衝他笑，說“蘇家主，你嚐嚐這個桂花糕”；有謝宣在書房看書，偶爾抬頭衝他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有書卷氣，也有讓人安心的力量；有慕雪薇在院子裡練劍，劍光如雪，慕青陽在旁邊算卦，嘴裡唸唸有詞，說“今天不宜動土，但宜打架”；有蕭朝顏蹲在藥爐前熬藥，被煙燻得眼淚首流，嘴裡嘟囔著“師父你快點好起來”。
這些人的臉，一張張閃過。
最後，定格在一張臉上。
那張臉上戴著半面銀面甲，露出的那隻眼睛總是帶著戲謔的笑，可看向他時，卻總有一份不容置疑的認真。
那雙眼睛在說：暮雨，我相信你。就像你相信我一樣。
昌河……
蘇暮雨在心中輕聲喚道。
你若在，會怎麼做？
他幾乎能聽到蘇昌河的聲音，在耳邊響起，帶著那副欠揍的語氣。
“打就打唄，怕什麼？大不了老子閻魔掌第九重一齣，神擋殺神，佛擋殺佛！你就在旁邊看著，給我鼓掌就行。”
是啊。怕什麼？暗河從來就不是怕事的組織。從前不是，現在不是，將來也不是。
暗河能在黑暗中活幾百年，靠的不是躲，是靠手裡的刀，是靠不怕死的膽，是靠兄弟之間互相托付後背的信任。
他們怕過誰？影宗不怕，提魂殿不怕，無雙城不怕，唐門不怕，現在，也不怕。
蘇暮雨緩緩睜開眼睛。
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，此刻燃起了久違的鋒芒。
他看向蘇喆，緩緩點頭，“喆叔說得對。”
然後他轉身，看向院中眾人。
“暗河，不走了。”
“藥人之禍，我們管。”
“那些藏在暗處的人，一個不留。”
他聲音忽然拔高，“暗河，從今天起，不再為刀，不再為影。我們為自己而戰，為守護而戰，為光明而戰。從前我們活在黑暗裡，不是因為我們選擇了黑暗，從今以後，我們自己就是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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