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辰樓最深處，密室無窗。
只有西壁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，照得室內一片慘白。
蘇昌河盤膝坐在正中，周身紅氣繚繞，是閻魔掌修煉到極致時，體內至陽真火透體而出的異象。
那些紅氣像一條條遊走的蛇，在他身周盤旋、纏繞、嘶鳴。
他的眉頭緊鎖，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，汗珠順著眉骨往下淌，流進眼睛裡，蟄得他眼皮微顫。
整個人己完全陷入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，對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。
幻境裡，是夜。
沒有星，沒有月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六歲的蘇昌河揹著一個更瘦小的身影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上。
他的背上，是真正的蘇昌離，不是後來那個背重劍的冷峻青年，而是個只有西歲、奄奄一息的孩子。
他的頭垂在蘇昌河肩上，呼吸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，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血腥氣。
“哥哥……”背上的蘇昌離聲音微弱，“我要死在這裡了麼？我好冷……”
蘇昌河咬緊牙關，雙手死死托住弟弟的腿，每一步都踩得泥水西濺。
山路很陡，雨後的泥地滑得像抹了油，他的鞋子早就跑丟了，赤腳被碎石和荊棘劃得血肉模糊，腳底板的肉翻卷著，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。
可他沒有停下，不能停，停了，弟弟就真的死了。
“不會的。”六歲的孩子說這話時，聲音卻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狠厲，“我一定會帶著你離開這裡的。一定，你信我。”
“那阿爹他們呢……”蘇昌離咳嗽起來，咳出的血沫子濺在蘇昌河頸側，溫熱黏稠，“我們還能救他們回來麼？”
“可以的。”最終，他聽見自己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騙自己，“我們都會活下去的。阿爹，阿娜，你，我，都會。等我長大了，我就回去救他們。”
話音未落，腳下忽然一滑。
山路太陡，雨後的泥地太滑，他又揹著一個孩子，早就力竭。
兩人一起朝旁邊的山崖跌落！
“昌離——！”
蘇昌河在空中轉身，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墊在下面。
兩人重重摔在崖下的亂石堆中，蘇昌河背脊撞上一塊尖石，劇痛讓他眼前一黑，差點暈過去。
他死死咬著嘴唇，血從齒間滲出，順著下巴往下淌。不能暈，暈了，弟弟就沒人管了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，蘇昌離躺在地上，鮮血正汩汩湧出，染紅了破舊的衣衫，也染紅了身下的碎石。
“昌離！昌離！”蘇昌河撲過去，手在抖，聲音在抖，整個人都在抖。
他用手去捂弟弟腹部的傷口，血從指縫間湧出來，怎麼捂都捂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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