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琊王府的書房裡，夕陽餘暉透過窗欞，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。
紫砂壺嘴冒著嫋嫋白氣，茶香與檀香混在一起，在暖黃的夕照中織成一層薄薄的紗。
蕭若風親自提起紫砂壺，為坐在對面的慕雨墨斟了一杯茶。
茶水落入白瓷杯中，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，熱氣嫋嫋升起，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。
“雨墨姑娘。”蕭若風放下茶壺，溫聲道，“聽聞你的名字己經許久了，但這還是我們的第一次相見。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看，難怪能讓憐月和雲鶴都坐不住。”
慕雨墨今日穿了身水紅色長裙，裙襬繡著銀線暗紋，在夕照下流轉著細碎的光。
她沒有戴那些繁複的首飾，只鬢邊簪了朵新鮮的玉簪花，襯得那張本就絕豔的臉更添幾分清麗。
她接過茶杯，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，“上一次我們暗河入天啟的時候，本想來一見的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，憐月當時並未回來。”蕭若風接過話頭，溫柔地一笑，“見我就沒有這個必要了。”
慕雨墨眨了眨眼：“王爺說話倒是有趣。”
“請坐。”
“謝王爺。”
蕭若風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，腰間繫著條簡單的青玉帶，頭髮用木簪隨意束著，看起來不像執掌北離半壁江山的親王，倒像個閒居的書生。
只是他臉色過於蒼白，唇色也泛著不正常的青紫，即便在溫暖的室內，肩上仍披著件厚厚的狐裘。
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，目光卻越過慕雨墨，落在窗邊那個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人身上。
雷雲鶴靠在窗邊，手裡拿著一張麻雀牌，牌在他指間翻飛，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布衣，斗笠放在旁邊的桌上，露出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臉。
“雲鶴，”蕭若風笑道，“你這一手牌技，怕是連天啟城最好的賭坊都要關門。”
雷雲鶴頭也不抬：“王爺過獎。我這是輸出來的手藝，在千金臺輸了幾百兩銀子，屠二爺說我再練練就能回本了。”
他把牌往桌上一扣，抬頭看了慕雨墨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，又看向蕭若風，“王爺繼續，我就聽聽。順便學學怎麼說話才能討姑娘喜歡。”
蕭若風失笑，重新看向慕雨墨。
“我出身學堂，”蕭若風端起茶杯，慢慢啜了一口，茶湯在唇齒間轉了一圈，才嚥下，“師父當年就告訴過我們，行走江湖，有趣比厲害更能夠吸引女子們的注意。所以我們中的每一個都很有趣。百里東君嗜酒如命，司空長風痴迷槍道，就連最嚴肅的墨塵，也能在月下彈一曲《廣陵散》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懷念，那懷念像一層薄霧，遮住了他眼底的光：“憐月自小住在唐門，認識我們時己經是現在這個無趣的樣子了。這麼多年，我也沒能改變他。他這個人，連笑都很少，更別說講笑話了。”
慕雨墨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所以也不知雨墨姑娘到底喜歡他什麼呢？”蕭若風問得首接。
慕雨墨沉默了片刻。窗邊的麻雀牌聲停了，雷雲鶴豎起了耳朵。
“以前喜歡他的，”慕雨墨一揮手，那揮手的動作很灑脫，“現在不喜歡了。”
“哦？”蕭若風淡淡地笑了，那笑容裡有著洞悉一切的瞭然，“怎麼就不喜歡了？是因為雲鶴太有趣了嗎？”
雷雲鶴在窗邊咳嗽了一聲，“王爺，您這話說的，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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