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幾步,才開口,“你知道的,我不賣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屠晚加快腳步,走到她身邊,與她並肩,“所以我才贖你。贖你的人,不是你的身。”
晚兒側頭看著他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我等你。”
屠晚也笑了。他把行囊換到另一隻手上,騰出來的手,悄悄握住了晚兒的手
偏房裡,蘇喆臉上的笑容緩緩淡去。
他領著蘇暮雨走到偏房,將手中的降魔法杖往牆角一頓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不聽那丫頭的,愣不愣現在離開天啟城?”蘇喆開口,官話裡帶著濃重的嶺南口音,可語氣裡的擔憂卻真切可聞。
他沒等蘇暮雨回答,自己就搖了搖頭,“算了,我問也是白問。你這性子,跟昌河那小子一個樣,認準了的事,八匹馬都拉不回來。”
“如果可以,”蘇暮雨緩緩開口,“我希望喆叔能夠將神醫帶走。天啟城的這些事情,由我和昌河來解決就夠了。”
“這麼說就很難了。”蘇喆無奈地搖了搖頭,從懷裡掏出菸袋,慢慢填著菸絲,“那丫頭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認準的事,八匹馬都拉不回來。更何況——”
他抬起眼皮看向蘇暮雨,“就你這樣子,還能做什麼?你現在這個樣子,別說打架,就是跑幾步都費勁。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背上的傷?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體內還有暗傷?”
蘇喆劃燃火摺子,點燃煙槍,深深吸了一口。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緩緩升騰,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,也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緒。
“你要是不想讓自己的身體變得和我一樣千瘡百孔,”蘇喆吐出一口煙,聲音變得幽深,“最好的方式就是現在不再動武,好好跟著我女兒療傷幾個月,那樣才不會留下隱患。不然等到像我這般年紀,每逢陰雨天,渾身骨頭都像被螞蟻啃噬,那滋味,可不好受。我這是過來人的經驗,你最好聽進去。”
蘇暮雨垂下眼簾:“我會盡快恢復,請喆叔放心。”
“放什麼心?”蘇喆忽然拔高聲音,煙槍在桌沿重重一磕,火星西濺,“我和裡受過一樣的傷!我一眼就能夠看出來,如今的裡只需再來一陣風,裡就會如煙而飄散了。你這是在拿命硬撐,你以為我看不出來?”
蘇暮雨苦笑道:“可喆叔你不僅沒有死,還依然是我們蘇家的第一高手。”
“我比你清楚我的身體!”蘇喆的官話忽然變得無比標準,“如今的我,若遇到真正的全力一戰,和勢均力敵的對手死拼,便是必死無疑!這是當年那次重傷給我留下來的隱患,如今就算是辛百草親至,也無法將我這一身暗傷救好啊!你以為我不想治好?治不好了!”
他站起身,走到蘇暮雨面前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卻滿是凝重。
蘇暮雨只是微微垂首,“我有我的打算。”
“你有個屁的打算!”蘇喆怒罵一句,煙槍重重砸在桌上,桌面被砸出一個淺坑,“你最後的打算從來都是付出自己的性命!你以為我不知道?你以為我看不出來?每次遇到危險,你都是第一個衝上去的;每次需要有人斷後,你都是留下來的那個。你把別人都送走了,自己留下來扛。你以為這是英雄?這是傻子!”
他說得激動,胸口劇烈起伏,煙槍裡的火星濺出來,落在桌上,燙出幾個焦黑的點。
可罵完了,他又頹然坐下,重重嘆了口氣。
“不過也沒有辦法,”蘇喆喃喃,聲音低了下去,“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,所以才是蘇暮雨。正因為你是蘇暮雨,所以暗河才有今天,所以昌河那小子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只是搖搖頭,又深深吸了一口煙。煙霧瀰漫,將房間籠得朦朧。
“罷了,”他說,“你既然決定了,我就不勸了。勸也沒用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喆叔請說。”
“活著回來。”蘇喆看著他,目光裡有懇求,也有命令,“活著回來,別讓昌河那小子一個人。他那人,看著嘻嘻哈哈的,其實比誰都怕孤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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