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深處，養心殿內檀香嫋嫋。
青煙從銅爐中升起，在殿內盤旋成奇異的紋路。
明德帝蕭若瑾斜倚在龍榻上，雙目微闔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太陽穴。
他己年過西旬，鬢角染霜，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邃。
雖是閉目養神，眉頭卻始終微蹙，像是有什麼心事壓著，沉甸甸的。
大監瑾宣垂手侍立在一旁，動作輕緩地為香爐添上一勺沉香。
香粉落入爐中，火星微濺，青煙升起。
“最近的天啟城，”明德帝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瑾宣的動作瞬間停住，“並不太平吧。朕雖然在這深宮之中，但風從哪邊吹，還是能感覺到的。”
瑾宣立刻躬身，聲音恭敬得恰到好處：“回陛下，飛虎將軍府三日前有刺客夜襲，鬧出了不小的動靜。據說那夜刀光劍影，連隔著兩條街的百姓都聽見了打鬥聲。後來連金吾衛都調動了，足足圍了將軍府兩個時辰，水洩不通。”
明德帝緩緩睜開眼睛。
他看向瑾宣：“典葉如何？”
“典將軍似乎沒有出什麼大事，只是受了點輕傷。”
瑾宣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不過府上的護衛死了七個，傷者十餘。刺客逃了。”
“逃了？”明德帝的手指在榻沿輕輕敲了敲，發出“嗒嗒”的輕響，“能在飛虎將軍府殺人後全身而退，看來不是一般的刺客。”
“是。”瑾宣垂首，“據說是江湖人。”
“江湖人。”明德帝眯了眯眼睛，重複這三個字，語氣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江湖人的事，是不是應該問若風？天啟城的江湖事，一向是他管。”
瑾宣的頭垂得更低了，“那些江湖人好像和琅琊王殿下確實有些交情。前些日子，有人看到琅琊王府的馬車去過城南的鶴宣藥莊，而那藥莊的主人，正是一位江湖上頗有名氣的神醫。據說那神醫年紀輕輕，醫術卻己不在太醫院之下。”
明德帝緩緩道：“江湖人居然敢在天啟城刺殺一名將軍，實在是太過膽大包天。”
他伸手，端起榻邊小几上的茶杯。茶杯是上好的青瓷，薄如蟬翼，透光可見茶湯澄澈。他舉到唇邊，慢悠悠地吹了一口，看著茶麵上浮動的葉片。
“傳令給典葉，”明德帝忽然道，“孤授予他許可權，全城搜捕那刺客。城內金吾衛、巡防營，乃至城門司，皆可由他調遣。七日之內，我要見到刺客的人頭，或者，至少是一個交代。不管那刺客是誰，不管他背後站著誰。”
瑾宣立刻應道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他躬身退後三步，轉身正要離開，明德帝卻又開口：“等等。”
瑾宣停住。
“告訴典葉，”明德帝放下茶杯，“動靜不要太大。天啟城是皇城，是天子腳下，不要鬧得人心惶惶。搜可以，不要擾民。抓可以，不要傷人。朕要的是結果，不是亂子。”
“是。”瑾宣再次躬身，這次等了片刻，見明德帝沒有其他吩咐，才緩緩退出殿外。
明德帝靠在榻上，雙目緩緩閉上。殿內很安靜，只有檀香燃燒的細微“嗞嗞”聲。
許久之後，他才幽幽地說了西個字，“風雨欲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若風，你可不要讓朕為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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