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毫不客氣，慕浮生卻只是沉默片刻，自嘲地笑了一聲：“你這麼說倒也沒有說錯。不過大家長，你知道為何天啟三家留下的掌法秘籍是不全的嗎？”
蘇昌河飲下一杯酒，將空杯在指尖轉了一圈，饒有興致地問：“願聞其詳。閒著也是閒著，聽個故事也不錯。”
慕浮生盯著蘇昌河，目光裡有審視，也有試探：“因為閻魔掌是一個極為邪門的武功。練至最後，會有極大的反噬，不是對身體的反噬，是對心性、對神智的反噬。歷代修煉此功至大成者，要麼瘋癲而死，要麼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。沒有例外。”
燭火跳動，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，讓那張枯槁的臉看起來像一具骷髏。
“所以當年分家之時，”慕浮生繼續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留在天啟城的三家先祖，對掌法秘籍進行了一些修改和刪減。刪去了最精妙也最危險的部分，只留下相對安全的八重。這樣一來，雖然無法發揮出這門掌法全部的威力，但至少不會害死自己的子孫。他們選擇了苟活，而不是強大。”
蘇昌河安靜地聽著，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斂去，換成一種罕見的認真。
“而在暗河的你們，”慕浮生看著他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，那光裡有羨慕，也有嫉妒，“為了追尋更強大的力量，留下的是未經修改的原本。不過也並非每一代的大家長都會修煉這門武功，你的上任大家長，慕明策，他不就沒有修煉閻魔掌嗎？他選擇了安全的路。”
“是。”蘇昌河承認得很乾脆，“在暗河之中，閻魔掌被稱為‘被詛咒的武功’。據說修煉此功的大家長，從無善終。一個個都不得好死。”
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，卻沒有立刻喝，只是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。
“不過老頭，”蘇昌河忽然抬頭，看向慕浮生，“你知道反噬的意思是什麼嗎？”
慕浮生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蘇昌河一飲而盡，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扣！“砰”的一聲，杯底與桌面相撞，震得桌上的燭臺都晃了一下。
“只要足夠強，”他咧嘴一笑，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狂妄，也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，“就沒有所謂的反噬。反噬只會發生在弱者身上，發生在那些控制不住力量的人身上。而我蘇昌河——”
他站起身，雙手撐在桌沿，微微前傾，盯著慕浮生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“夠強。”
慕浮生臉色微變，下意識地後退半步。那後退是本能，是獵物面對天敵時的本能。
蘇昌河首起身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更何況，”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，“有人能幫我穩住心性。細雨心法，你聽說過嗎？蘇家的細雨心法，專門剋制閻魔掌的反噬。暮雨用細雨心法滋潤我的經脈，我就不會走火入魔。他練劍，我練掌；他守，我攻；他靜，我動。我們倆，天生一對。”
蘇昌河笑得更加意味深長，他心想：而且，和蘇暮雨做一些親密的事情，也能讓真氣交融，陰陽調和。
想想都是件很開心的事兒。比練功開心多了。
“不愧是暗河的大家長。”
一個陰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隨即，三道身影緩步走入正堂。
為首的是個老者，穿著深紫色蟒袍，頭髮花白，面白無鬚，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。
濁清公公，曾經在天啟皇宮內權勢滔天的大太監，如今雖己隱退，但手中的線還在，牽著的傀儡還在動。
他身側是個年輕男子，約莫二十出頭，穿著杏黃色西爪蟒袍，面容英俊，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陰鬱之氣。
正是大皇子蕭永。
而最後一人，是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白衣男子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腰間佩劍，劍鞘上刻著雲紋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皓月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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