濁清的瞳孔開始收縮。
他想起來了。
十六七年前，他確實奉密旨去過苗疆，屠了一個叫聖火村的寨子。
他們沒找到玉璽，一氣之下放了火。那火燒了三天三夜，將整個山谷燒成了一片焦土，連天上的雲都被染成了灰黑色。
可他記得，那個村子的人應該都死絕了才對。
他在村口親自清點了屍體。三百多具，一具不少。他甚至讓人把每具屍體都翻過來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活口之後，才放心地離開。
“你……”濁清的聲音有些乾澀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，“你是那個村子的……”
“我是那個村子裡，唯一活下來的男孩。”蘇昌河打斷他。
“我躲在後山的山洞裡，三天三夜不敢出來。洞外是火，洞裡是煙，我縮在石縫裡，用溼泥捂住口鼻，聽著外面的慘叫聲一點一點變弱，最後徹底消失。”
“等火滅了，我回去看，整個村子變成一片焦土。屍體燒得面目全非，焦黑的人形蜷縮在地上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掌心的火焰暴漲三尺。
“我連我弟弟的屍骨都認不出來。”
“那日在萬卷樓，暮雨讓我看的秘卷，我不願意看。”蘇昌河繼續說，“因為我一首都知道，我的敵人是誰。我不需要看卷宗，不需要查檔案，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你的臉，那張在火光中獰笑的臉。”
“所以，”蘇昌河緩緩舉起手掌，“死吧。”
濁清被偷襲中毒後，真氣就開始狂洩。
可他是濁清。
他在宮裡活了大半輩子，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，每一次都活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他最強，而是因為他最狠，對別人狠，對自己更狠。
他咬牙，將殘餘的真氣全部凝聚在雙掌之上。那些真氣己經所剩無幾，還被蛇毒汙染成了黑紫色，可他還是把它們全部榨了出來，一滴不剩。
蘇昌河那一掌落下。
濁清舉掌相迎。
雙掌相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濁清整個人倒飛出去，撞穿了街邊三堵牆。
最後他嵌在第西堵牆裡，才止住去勢。
蘇昌河忽然想起了十六七年前，苗疆的那個小村子。
村口有一棵老榕樹，樹冠大得像一把巨傘，夏天的時候，全村人都會在樹下乘涼。
他弟弟最喜歡爬那棵樹，每次都爬得很高很高，高到他在樹下看著都心驚膽戰，喊他下來，他偏不下來，還在上面朝他做鬼臉。
他想起了母親在灶臺前做飯的背影。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，把她照得紅彤彤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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