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在野和慕浮生止步於長街上。
晨霧不知何時己濃得化不開，白茫茫一片，將整間房屋籠罩其中。
那霧不似尋常晨霧般輕薄縹緲，而是濃稠如乳，流動緩慢，透著股甜膩到詭異的香氣——是混合了十七種迷魂草藥煉製的“閻羅瘴”，觸之即暈，聞之即倒。
謝在野眯起眼睛，看著面前的迷霧，沉聲道：“這是毒陣，和那日在藥府之外的一模一樣。”
那日他們圍攻藥府，便是被這毒陣所阻，折了七八個好手才勉強破開一道口子。如今這陣法範圍更大，霧氣更濃，顯然佈陣之人功力更深了。
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慕浮生。
慕浮生鬚髮皆白，面容清癯，穿著一身青布長衫，看起來像個尋常的私塾先生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，五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勾。一團濃霧竟被他“勾”了出來，在指尖纏繞、盤旋，他凝神看了片刻，手指一彈，霧氣散去。
“有意思。”慕浮生緩緩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，“看來這一代暗河的慕家，也有著令人敬佩的年輕人啊。這‘閻羅瘴’布得精妙，陣眼藏得隱蔽，毒霧流轉暗合奇門遁甲。沒有二十年陣法造詣，布不出這樣的陣。”
謝在野側頭看他：“慕叔公，你可有辦法破陣？”
慕浮生微微頷首，蒼老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：“交給我吧。先用燃火的箭雨逼他們離開陣眼，毒霧畏火，火起則霧散。待霧氣稍薄，我自有辦法找出陣眼，破其根本。”
謝在野點頭，沒有猶豫，抬起右手。
身後，五十名金吾衛整齊劃一地動作——取箭，蘸油，點火。
弓弦拉滿的“嘎吱”聲連成一片，箭尖上的火苗在晨光中跳動，映亮了一張張年輕而緊繃的臉。
“破！”謝在野右手揮下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五十支火箭齊發！箭矢破空，帶著淒厲的呼嘯，如一片火雨落入濃霧之中。
火焰觸及毒霧，發出“嗤嗤”的灼燒聲，白霧被火光照亮。霧氣，果然開始變薄。
同一時刻，皇宮深處，明德帝蕭若瑾正在暖閣中與大皇子蕭永對弈。
棋盤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，棋子是溫潤的雲子。
蕭若瑾執白，蕭永執黑，父子二人相對而坐，神色專注。
蕭若瑾落下一子，抬眼看了看對面的長子，緩緩道：“永兒，你的棋藝更加精進了。”
蕭永微微躬身：“上回和父皇對弈還是在母妃薨逝前，那時兒臣心緒不寧，棋路浮躁。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，有進步，是很正常的。”
他落下一枚黑子，聲音平靜，“畢竟沒有人會一首留在原地。人也好，棋也罷，都要往前走。”
“確實。”蕭若瑾點頭，目光在棋盤上掃過，“永兒的話比以前多多了，這棋招也大膽了很多，這一子落在天元，是要與朕爭中原之勢？”
他執白再落一子，封住黑棋去路，“可是錯的棋局，一首下下去，便會滿盤皆輸。該棄子時便要棄子，該認輸時便要認輸，這才是棋道，也是為君之道。”
蕭永拿起一枚黑子，在指尖轉了轉，沒有立刻落下。他抬起頭，看向自己的父皇。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上，此刻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“兒臣不怕輸。”蕭永緩緩道，眼中閃過某種執拗的光，“怕的是沒有落子的機會。”
他落下黑子，這一子落在邊角，看似退讓，實則暗藏殺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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