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中捏著三枚銅錢，在桌上不斷擺弄，試圖推演陣法的變化。
可每一次推演，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局：陣破，人亡。
“他們火箭陣之外，還有一個同樣精通陣法的高手在。”慕雪薇抬起頭，臉色蒼白，“我能感覺到，那人正在推算陣眼位置。我們佈下的毒陣撐不住一炷香的時間了。”
她看向慕青陽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：“我的武功只會拖累你。陣法一破，他們首要目標定然是你這個慕家家主。你自己走吧，以你的輕功，趁亂突圍不難。”
慕青陽卻像沒聽見。
他坐在窗邊的長椅上，背靠著牆，一條腿曲起，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椅扶手上，姿態懶散。手裡，那枚桃花錢幣在指尖轉來轉去，發出細微的“嗡嗡”聲。
“不如卜上一卦吧。”慕青陽忽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認真。
慕雪薇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慕青陽坐首身子，將桃花幣舉到眼前，對著透窗的火光看了看，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：“若最後是桃花面，那我們便能順利地離開這裡。到時候趕在雨墨之前，辦星落月影閣中的第一場婚禮。我穿紅，你穿綠，請暮雨當證婚人，請昌河當司儀，請白神醫和謝劍仙當賓客。哦對了，還得請屠二爺，他一定喜歡熱鬧，紅包也一定最大方。”
他說得眉飛色舞，彷彿婚禮就在明天，彷彿窗外的火不是燒在院牆上，而是燒在喜燭上。
慕雪薇的臉“唰”地紅了，又氣又急，那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，“什麼婚禮啊！都這時候了，不要胡鬧了。你這個人，什麼時候才能正經一點？”
“若最後是木劍面，”慕青陽打斷她，“那我們就只能一起死在此處了。不過沒關係，黃泉路上我牽著你，來生再求重逢。下輩子我早點去找你，在我還沒上山修道之前，就娶你過門。不修道了，不學算卦了，就陪你。”
他說著，轉頭看向慕雪薇，眼中沒有了往日的戲謔，只剩下一種溫柔的光。
“雪薇，你知道的，我喜歡你很多年了。從第一次遇見你，穿著那身白衣，站在桃花樹下問我‘你是誰’的時候，我就喜歡你了。”
慕雪薇渾身一震。
她想起了那一天，桃花開得正盛，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。她奉命去接新入門的慕家弟子，在桃花樹下等著，看見一個穿著道袍的少年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羅盤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你是誰？”她問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我叫慕青陽，”他說，“一個道士。”
“那不算一見鍾情，”慕青陽說，“算一卦鍾情。”
屋外，火箭破空聲更密集了。院牆轟然倒塌，火光沖天，濃煙滾滾。熱浪透過門窗撲進來，烤得人皮膚髮燙。
時間，不多了。
慕青陽伸出手，將桃花幣高高拋起！銅幣在空中飛旋，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。火光映在幣面上，桃花紋與木劍紋交替閃現，快得看不清，像命運的轉輪，像生死之間的那根線。
慕雪薇死死盯著那枚銅幣。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……銅幣落下，“叮”的一聲落在木桌上。
然後，繼續旋轉。一圈，又一圈。
屋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，火光將整個屋子映得通紅。
謝在野的聲音從外面傳來，冰冷而沉穩：“放箭！不要停！他們的毒陣在減弱了！”
可慕雪薇眼中，只有那枚旋轉的銅幣。終於，銅幣的速度慢了下來。越來越慢，越來越慢……最後，它竟然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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