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若風微微抬首，端起桌上的熱茶，抿了一口，茶湯在唇齒間轉了一圈，慢慢嚥下去：“世子今日來得這般早。”
百里成風在他對面坐下，自己倒了杯茶，一飲而盡，“在這天啟城中睡不著。”
“哦？”蕭若風挑眉，“為何睡不著？”
“太吵了，實在是太吵了。”百里成風指了指天，又指了指地，手指在空中畫著圈，“夜裡總聽到打鬥聲，白日里又看到到處戒嚴。感覺會要響驚雷。我這人耳朵靈，一有動靜就醒。”
蕭若風笑了。
“世子話中有話啊。”
百里成風也笑了，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：“聽說陛下讓你們內衛司調查前幾日飛虎將軍府被襲一事，查得怎麼樣了？”
蕭若風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，“內衛司如今西大守護只留其一，能力有限，暫時還未查到線索，便先拖著吧。”
“昨夜南城小巷不知何故，忽燃起一把大火，”百里成風幽幽說道，眼睛盯著蕭若風，“王爺可知？”
蕭若風沉默片刻，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“而且，”百里成風繼續道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，“我在的這段時日里，怎麼也不見玄武使在王爺左右？是他最近去調查這件事了？”
“天啟城中有人在下藥人之毒，”蕭若風緩緩道，“與世家子弟有關。憐月和暗河蜘蛛女昨晚離開了天啟城，似乎那群從淮安閣中逃離的世家子弟，全都偷偷跑去城外集合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：“當然也有可能，是他們被刻意調走了。”
百里成風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。
“藥人之術……”蕭若風喃喃道，聲音裡有回憶，“你年輕之時曾隨鎮西侯爺出征西楚，應該知道這藥人之術的可怕。”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百里成風點頭，語氣嚴肅起來，“可是藥人之毒，可怕在於戰場，而不會是天啟城。那個術法，是要越多的死人，才會越厲害。戰場之上，屍橫遍野，藥人之毒可借死者怨氣、血氣無限蔓延，最終化作不死軍團。”
“可天啟城中，哪有那麼多死人？所以這藥人之毒，只是對方的虛晃一招。你們真正要擔心的是龍封卷軸。”
“如果龍封卷軸真的現世，”蕭若風緩緩道，“上面寫著我的名字，但我不想當，會如何？”
“正統傾處，龍血盡作刀鋒鳴；嫡庶無別，唯以白骨鋪帝階。”
他伸手在桌上敲了敲，“會天下亂。以前的你，能鎮住這天下亂。手握兵權，身負威望，朝野歸心，江湖敬畏。那時的琅琊王蕭若風，是北離的定海神針。”
他語氣低沉下來，“可現在，南面琅琊軍陷入苦戰，雷夢殺危在旦夕。天啟城中，幾位守護又都被調走了。你的身體也變成了這個樣子。”
他抬起頭，首視蕭若風的眼睛，目光如刀：“若真天下亂，你鎮不住的。”
蕭若風緩緩站起身，他走到門邊，推開半扇門。
晨光湧進來，照亮了他蒼白的臉，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世子殿下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之力，“你的第一句話說得很對。那就是如今這龍封卷軸確實是更需要解決的麻煩。可即便是我，尋了那麼多年，也並沒有尋到，故此便只有等到他們真正按捺不住的那一刻，我才能有機會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百里成風。
朝陽從他身後照過來，給他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，像一尊即將飛昇的雕像。
那一刻，這個病弱的親王彷彿重新變回了當年那個執掌北離半壁江山、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琅琊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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