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破曉，天光未透，琅琊王府的書房裡卻己亮著燈。
燭火在晨風中輕輕搖曳，將牆上那幅“天下為公”的匾額照得忽明忽暗。
蕭若風披著一件厚重的玄黑大氅，坐在臨窗的軟榻上，手裡捧著一卷《孫子兵法》。
書是舊書，紙頁泛黃，邊角磨損，是他年少時在學堂用的那一本，扉頁上還有師父李長生寫的批註：“兵者，詭道也。然心若不正，詭道便是邪道。”
他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，唇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紫，呼吸時胸口起伏緩慢而吃力。
火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，橙紅的火苗跳躍著，將暖意緩緩送到房間的每個角落。
可即便如此，蕭若風的手依舊冰涼，指尖在書頁上摩挲時，連紙張都感覺不到溫度。
他翻過一頁，手指停在那行字上——“故善戰者，立於不敗之地，而不失敵之敗也。”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幾分。
然後，火盆上的火苗忽然輕輕搖晃了一下。
不是風，是有人來了。
蕭若風放下了手中的書，微微抬起頭，看向房門方向。
“小寒衣。”
話音落，房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白衣女子走了進來。
她約莫二十出頭年紀，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劍客勁裝，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。
長髮未束，隨意披散在肩頭，只在鬢邊別了一朵小小的桃花，那是趙玉真從青城山帶來的，說是山上第一朵開的春桃。
正是雪月劍仙，李寒衣。
聽到蕭若風的稱呼，她先是一愣，隨即笑了。
“倒是很多年沒有人叫過我這個名字了。”
李寒衣走進來，聲音清泠如泉水擊石，“這些年他們都叫我雪月劍仙。”
她看著蕭若風，眼中閃過一絲促狹，“而風華公子你的這個名字，也很多年不曾被叫過了吧。他們都叫你琅琊王，屬於天下的琅琊王。可我記得，你當年說最討厭別人叫你王爺，說聽著像老頭子。”
蕭若風輕嘆一聲，“麻煩你了。是李心月姐姐，讓你來此的。”
李寒衣走到他對面的椅子旁，卻沒有立刻坐下。
她低頭看著那把椅子，紫檀木，雕花精細，鋪著厚厚的錦墊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撫摸椅背，指尖在木紋上停留了片刻，像在撫摸一段舊時光。
然後才緩緩落座。
“寒衣，”蕭若風說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，“實在抱歉，你明明瀟灑於這世間，還讓你來趟天啟城的渾水。你本應在青城山賞花、練劍、陪趙玉真下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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