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李寒衣，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，“倒是你，小寒衣，聽說你和趙玉真那小子終於修成正果了？什麼時候生個小劍仙出來，讓我這個當叔叔的也沾沾喜氣？我看趙玉真那小子，一臉的道貌岸然，沒想到下手還挺快。”
這話題轉得太突兀，李寒衣先是一愣，隨即臉“唰”地紅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的？”她問，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慌亂。
“我怎麼不知道？”蕭若風笑了，那笑容裡有屬於“風華公子”的灑脫，有屬於“學堂小先生”的促狹，也有屬於“琅琊王”的疲憊，“雪月劍仙和道劍仙大婚，雖然辦得低調，可江湖上早就傳遍了。據說趙玉真那小子為了娶你，把青城山後山那片桃林砍了，用桃木給你打了九十九把木劍，每把劍上都刻著你的名字？他還說，一劍一諾，九十九劍，九十九世。”
李寒衣的臉更紅了。
她別過臉，看向窗外，“……是九十八把。最後一把他沒刻，說留到我們孩子出生那天，刻上孩子的名字。他說那是最重要的一把，要讓孩子來見證。”
“喲，”蕭若風眼睛一亮，“那豈不是快了？什麼時候生？春天好，春天生的孩子有靈氣。夏天也行，活潑。秋天太肅殺，冬天又太冷。我看就春天吧，明年開春，我要是還活著，一定去青城山喝滿月酒。到時候我給他帶一把小木劍，我自己刻，雖然手藝比不上趙玉真，但心意到了就行。”
他說得興致勃勃，彷彿他不是在交代後事，而是在安排一場家宴。
李寒衣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忽然，她的眼眶紅了。
“蕭若風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你別這樣。”
“別怎樣？”蕭若風依舊笑著，“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嗎？趙玉真那小子雖然是個道士，不解風情，一根筋，認死理，固執得像塊石頭……但他對你是真心的。這世上能配得上我們小寒衣的人不多，他算一個。”
他語氣認真起來，“真的，寒衣，我很高興。高興你終於找到了可以託付終身的人，高興你不用再一個人站在雪山之巔，高興這世間除了劍，還有人在乎你。劍是冷的，人是暖的。別像我，一輩子，錯過了。”
李寒衣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“那你呢？你就打算這麼……這麼一個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一個人。”蕭若風打斷她，聲音溫和卻堅定，“我有皇兄，有心月姐姐，有憐月，有暗河的朋友，有很多很多人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晨光己經徹底照亮了天空，遠處皇城的輪廓在朝陽下金光閃閃，像一座用黃金打造的城池。
然後他開口，“而且我己經做了我能做的一切。整頓吏治，平定邊患，推行新政，選拔賢能……該做的，都做了。剩下的，就交給後來人吧。師父說過，江山代有才人出，各領風騷數百年。我不在了，還會有別人。這天下，不會因為沒有蕭若風就塌了。”
他轉回頭，看著李寒衣，“現在我最想做的，就是活著看到你和趙玉真的孩子出生。到時候我要教他兵法，教他治國之道，教他如何在這渾濁的世間，守住一顆乾淨的心。我要告訴他，他爹當年為了追他娘，把青城山的桃林砍了一半，被師祖罵了三天三夜。”
李寒衣咬著嘴唇，沒說話。
良久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己經恢復了平靜，“三個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給你三個月。”李寒衣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。
“這三個月，我會留在天啟城。你需要我做什麼，我就做什麼。殺誰，護誰，查什麼，毀什麼，只要你開口。就算是天王老子，我也幫你擋。”
她轉過身，眼中重新燃起劍仙的鋒芒，“但三個月後，你必須跟我去青城山。我不管什麼寒毒，不管什麼代價，我要你活著看到我的孩子出生。我要你親手，把最後那把木劍，刻上他的名字。”
蕭若風愣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司徒雪。
想起了她站在湖邊，對他說：“蕭若風，你要是敢死，我就把你從墳裡挖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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