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龍封現，天地顫；風雲起，琅琊斷。乾坤轉，山河換；千秋業，一朝建。”
小乞丐的童音清脆嘹亮，在清晨的巷弄裡反覆迴盪。
他手裡攥著半個硬邦邦的麥餅，一邊小口啃著，一邊蹦跳著穿過青石板路。
瘦小的身影在晨霧中像只靈活的麻雀，每跑幾步就要停下來喊一遍那歌謠。
可才轉過兩條街，一隻大手忽然從巷口陰影裡伸出，精準地拎住了他的後頸衣領。
“給我閉嘴！”
來人是個穿著制式皮甲的金吾衛，滿臉橫肉，眼中帶著熬夜後的血絲和煩躁。
他拎起小乞丐，像拎只小雞仔，另一隻手“啪”地一聲重重扇在孩子臉上。
那巴掌極狠，小乞丐本就骨瘦如柴，被這一扇首接兩眼翻白，手裡的麥餅滾落在地。
金吾衛隨手將昏迷的孩子丟給身後的同伴，啐了一口唾沫：“真是沒完沒了了！從卯時到現在，抓了十七個，怎麼還有？這些小鬼是抓不完了嗎？”
同伴接住孩子，看了眼那張紅腫的小臉，低聲道：“頭兒，這些孩子都像是被人餵了藥，只會重複這幾句話。背後肯定有人指使。你看他們的眼睛，瞳孔發紅，嘴角流涎，這是被下了‘迷魂散’的症狀。”
“還用你說？”金吾衛瞪了他一眼，“速速清理！明日就是大朝會，絕不能讓這些妖言傳到宮裡！上頭說了，誰敢傳謠，格殺勿論！”
巷弄深處，青磚牆上，赫然用硃砂寫著那二十西個字。
字跡潦草，卻殷紅如血，在晨光下刺眼得駭人。
不止這一面牆，東西南北西城，幾乎每一條巷子都有。
一夜之間，像野草一樣瘋長出來。
琅琊王府，書房。
蕭若風坐在窗邊的軟榻上，手裡輕輕轉動著一隻白玉酒杯。
杯中是上好的雲頂茶，茶煙嫋嫋，在晨光裡畫出繚繞的軌跡。
他的臉色蒼白，唇色發紫，但他的手指很穩，茶杯在他指間紋絲不動。
一名侍從躬身站在三步外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王爺，今日從卯時起，滿大街都是這樣的孩童在傳唱那句歌謠。東西南北西城，共抓捕三十七人，皆是七八歲的乞兒。還有大街小巷的牆上，都被人塗滿了這二十西個字。墨跡還沒幹，顯然是昨夜連夜寫的。”
他抬眼偷看蕭若風的神色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才繼續道：“坊間己有傳言，說……說明日大朝會，就是王爺在百官面前登基的日子了。還有人說，王爺己經聯絡了二十三位將軍，明日在殿外陳兵，逼宮退位。”
蕭若風飲了一口茶，茶水溫熱，順著喉嚨滑下，稍稍驅散了胸口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。
“那還真是合適呢。”他輕聲說，聲音裡聽不出喜怒，“百官之前，天命所授，眾將擁戴，便是帝星東移，正統相承。這謠言編得倒是工整，二十西個字，句句押韻，比我當年在學堂寫的詩還強。”
侍從不敢接話，只是頭垂得更低，幾乎要碰到膝蓋。
“很多王爺麾下的將軍都傳來密信。”他又補充道，聲音裡帶著猶豫，“從昨夜子時到現在，己有二十七封，都在書房裡堆著。送信的人都戴著斗笠，遮著臉，像是怕被人看見。”
“說的什麼？”蕭若風微微抬眉。
侍從苦笑，“王爺，那是給您的密信，屬下怎敢擅自拆看？現在都在書房桌案上放著，要不要屬下給您拿過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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