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兒姑娘臉一紅，低頭不說話了，只是手中蒲扇揮得更快了些。
白鶴淮看在眼裡，唇角微彎，卻沒有插話。
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醫書，可視線剛落下，就聽見蕭朝顏又開口了：
“誒，師父，這己經是最後一步了吧？只要這次藥成，那藥人之毒，就可以解了？”
“自然。”白鶴淮點頭，目光在兩個藥爐之間掃過，“左邊這爐‘清心滌魂湯’，專解藥人之毒；右邊這爐‘九陽回春散’，是給——”
她沒有說完，只是輕聲道：“各有用處。”
晚兒姑娘好奇地看著自己守著的那個藥爐，爐中藥液清澈透明，像一汪山泉水，在翻滾中泛著細小的氣泡，除了淡淡的草藥香，幾乎看不出是藥。
她伸手在爐口扇了扇，聞了聞，忍不住問：“神醫，為什麼分兩壺藥啊？我看這兩壺藥材也完全不一樣。那邊濃的就像是墨水，這邊清澈的就像是泉水，我還以為我就是在燒水呢？”
白鶴淮笑了，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，幾分得意：“你燒的可不是水，是‘無根水’。這壺藥叫‘九陽回春散’，用的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、竹葉上的露水、荷葉上的露水，三露合一，故稱無根。這水看著清，其實比墨水還金貴。一滴露水要等一個清晨，一壺露水要等一個月。”
晚兒姑娘愣了一下，然後低頭看著自己守著的藥爐，忽然覺得那清澈的藥液裡，有無數個清晨，無數滴露水，無數片花瓣。
“師父，”蕭朝顏忽然問，“這‘九陽回春散’，是給誰準備的？”
“給該給的人。”她說。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，是兩個人。一前一後，一重一輕。
晚兒姑娘的手頓了一下。她聽出了其中一個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了。屠晚站在門口，穿著一身青布長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精瘦的小臂。
他的臉上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，從左眉梢拉到顴骨，是新添的。
“二爺！”晚兒姑娘站起身。
屠晚大步走進來，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，塞進她手裡。
“給你的。”
晚兒姑娘開啟紅布包，裡面是一張紙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贖身契。”屠晚說，“你的。我贖了。”
晚兒姑娘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麼時候……”
“那天。”屠晚說，“你小院被燒的那天。我去了百花樓，找了老鴇，把銀子拍在桌上，說‘晚兒姑娘的贖身契，拿來’。老鴇說‘二爺，晚兒是我們這兒的頭牌，您這點銀子恐怕不夠。’”
他聲音低了下來：“我說‘這不是銀子，這是命。她的命，我的命’。”
晚兒姑娘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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