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房裡，藥香濃郁得像化不開的霧，混著爐火的溫熱，將整間屋子蒸得像一座小小的丹爐。
白鶴淮笑了笑，正要開口解釋那兩壺藥的區別，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謝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雪梨走進來。他今日穿了身簡單的青布儒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，那手臂上還有幾道舊傷疤，是早年練劍留下的。
雪梨切得很整齊，一塊一塊碼在青瓷盤裡。看到屋裡的景象，他溫聲道：“歇一會兒吧，我切了些梨，潤潤喉。你們這藥房熱得像蒸籠，再不喝水，人都要乾了。”
他將梨放在一旁的小几上，很自然地走到白鶴淮身邊，俯身看了看她手中的醫書。
兩人離得很近，近到白鶴淮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墨香，混著雪梨的清甜。
“《藥王神篇》？”謝宣挑眉，“這可是藥王谷的不傳之秘。當年我求了藥王辛百草三次，他都不肯給我看一眼。”
“師父留給我的。”白鶴淮抬頭看他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“怎麼，謝大劍仙也想學醫？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，還想學醫？”
“學醫不敢，但想學學怎麼照顧你。”謝宣很自然地在她身邊的矮凳上坐下，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汗溼的碎髮別到耳後。
“你臉色不好，昨夜又沒睡？眼下都青了。”
白鶴淮握住他的手，掌心相貼，溫度交融。
“睡不著。”她輕聲說，目光落在藥爐上，“唐靈皇是唐憐月師兄，如今他卻成了那副模樣……我若救不了他，和琅琊王那邊怕是不好交代。我總覺得，這副擔子壓在我肩上，太重了。”
謝宣反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己經盡力了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夜鴉背叛師門，偷走禁術，煉製藥人，這一切都是她的罪孽，不該由你來揹負。你只是一個大夫，治病救人是本分，但不是所有病都能治，不是所有人都能救。”
“可若我當時能發現她的異樣，能阻止她——”白鶴淮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謝宣伸手，輕輕抬起她的下巴，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。
“鶴淮，聽著。”他一字一句，聲音溫柔卻堅定，“這世上沒有‘如果’。我們能做的，只有當下。你如今在救人，在贖罪，在做你認為對的事，這就夠了。”
他將她攬入懷中，在她耳邊輕聲道，“無論結果如何，我都會陪著你。生一起生，死一起死。黃泉路上，我也要牽著你的手，免得你走丟了。你這個人，連走路都愛摔跤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，卻字字如誓。
白鶴淮靠在他肩頭，閉上眼睛，眼眶微微發熱。
她想起前幾天做的那個夢，夢裡謝宣在百花樓裡左擁右抱，懷裡摟著穿紅著綠的姑娘，笑得像個浪蕩子。
她因為這個夢，生了他好幾天的氣。不理他，不跟他說話，連他端來的藥都不喝。
謝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急得團團轉，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，把兩人從相識到現在的每一件事都翻出來檢討了一遍。
昨天傍晚，他終於忍不住了，把她堵在藥房門口，問：“鶴淮，你到底怎麼了？我哪裡做錯了，你告訴我，我改。”
白鶴淮看著他焦急的臉，看著他眼底的青黑，忽然就笑了。
“我做了個夢。”她說。
“什麼夢？”
“夢見你去百花樓找姑娘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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