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，朱雀大街。
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，細密如針，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夜色濃稠，街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，將整條長街照得朦朧而陰森。
三道黑影飛速掠過上空，他們的輕功極佳，踏雨無痕，只在屋簷上留下幾不可察的輕響。
他們朝著皇城方向疾馳，腰間鼓鼓囊囊，顯然藏著要緊的東西。
忽然一把紙傘破空而來。
如一支離弦的利箭，撕裂雨幕，劃出一道鋒銳無比的弧線。
傘尖精準地擊在三人腳踝處，只聽“咔嚓”三聲脆響，三人同時痛呼，從空中墜落，重重摔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紙傘在空中一個迴旋，飛回主人手中。
來人撐開傘，靛青色的傘面在雨幕中緩緩旋轉，將落下的雨絲隔開。
他站在街心，白衣若仙，背脊挺首如松，雨水順著傘沿滴落，在他腳邊匯成一小圈漣漪。
三人掙扎著起身，為首之人抬起頭，眼中閃過驚怒交加的神色。
“蘇暮雨。”他咬牙道。
蘇暮雨輕輕抬起紙傘，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。
那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深秋夜空裡的寒星。
“慕浮生，蘇子言，謝闢又，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，“我們又見面了。上次在萬卷樓，我一時心軟，沒聽昌河的話。”
“他說，斬草要除根。我說，給他們一次機會。他說，你會後悔的。我說，也許吧。”他的目光掃過三人的臉。“現在，我後悔了。”
慕浮生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腳踝的劇痛，沉聲道：“蘇家主。當日萬卷樓一別之後，你們遁入江湖，自有生路。而我們留於天啟，自然要尋找新的依靠。大皇子蕭永禮賢下士，許我們榮華富貴，我們選擇了投靠他。可沒想到，還是選到了蘇家主的對立面。”
蘇子言在一旁淡淡一笑，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，貼在額前，讓他那張原本溫文的臉顯出幾分陰鬱。
“或許蘇家主你也可以，另有選擇。琅琊王雖好，但大皇子也不差。良禽擇木而棲，良臣擇主而事。”
“是啊。”謝闢又介面道，“或許今夜之後，北離最耀目的琅琊王就要隕落了。在這個時候選擇明主，才不會讓你們暗河的子弟，隨著你們一起赴死。蘇家主，你不想想暗河那些年輕人嗎？他們跟著你，不是為了送死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街燈在風雨中搖晃，將西人的影子投在溼漉漉的地面上。
蘇暮雨靜靜聽著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將紙傘收起，傘面合攏時雨水濺開，在他周身灑下一圈細密的水霧。
隨後他用力將傘柄往地上一頓，“咚。”一聲悶響，傘尖入石三寸。
青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紋路，碎石飛濺。然後他一寸一寸地從傘柄之中，拔出了大明朱雀劍。
那不是以前蘇暮雨的劍氣，以前的劍氣是冷的，是清的，是細雨潤物的。
現在的劍氣裡，多了一樣東西，是蘇喆的內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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