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想來，真是可笑。
蘇昌河說得對。一個殺手，學什麼菩薩心腸。
他想起蘇昌河後來說過的話，那天在鶴宣藥莊，蘇昌河一邊喝酒一邊搖頭晃腦地說：
“暮雨，你知道嗎？你就是那種人，別人給你跪一跪，你就心軟了。你心軟了，就把該殺的人放了。你把該殺的人放了，過兩天那些人又來找你麻煩。然後你殺回來，發現殺起來比以前更麻煩。”
蘇暮雨當時沒說話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蘇暮雨收回思緒，看著劍陣下那三個曾經從他劍下苟活的人，眼神漸漸冷了下去。
大明朱雀劍在手中嗡鳴，劍身上的鳳凰紋路燃燒得更加熾烈。
那柄魔劍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，它在他體內沉睡的力量在這一刻全部甦醒，與蘇喆傳給他的神鬼涅槃功融為一體，化作一股足以傾覆天地的力量。
他的經脈在灼痛，五臟六腑都在震盪，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。
“十八劍陣，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透過雨幕傳來，帶著某種悠遠的迴響，“便只能是十八柄劍嗎？它可能是一千八百劍，一萬八千劍。”
他舉起大明朱雀劍。
劍尖指向天空。
整座劍陣在這一刻停止運轉，漫天的飛刃靜止在雨中。
然後，大明朱雀劍上的暗紅紋路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，那光芒如鳳凰展翅，從劍尖沖天而起，首入雲霄！
雲層被那道光撕裂，露出高天之上的漫天星辰。
星光照在朱雀大街之上，與雨水交織在一起，照亮了蘇暮雨那張清冷的臉。
然後，緩緩揮下。
“落。”
一字出，萬劍落。
漫天劍影，如銀河倒瀉，朝著下方三人傾瀉而下！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蘇暮雨畢生的劍道領悟，每一道都帶著他此刻心中翻湧的悔恨。
他後悔上一次在萬卷樓，沒有聽蘇昌河的話。
那時蘇昌河說的每一個字，如今想來都是對的。
那三個人是狼。
你喂他們一口飯吃，他們不會感恩戴德，只會養精蓄銳，等時機成熟反咬你一口。
蘇暮雨，親手放了那三匹狼。
現在，蘇暮雨，必須自己面對自己犯下的錯。
必須用血，來償還當初的心軟。
劍影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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